第460章 去与留(1/2)
两日后,南京林宅,清桅与陆璟尧再次作别。一人北上返沪,一人南下赴湘。
历经无数次分离,此番离愁之外,更添一层深浓的茫然。从前心中总有一道清晰的光亮:待到驱尽日寇、山河重光之日,便是归期可盼之时。
而今,日本的投降却并未带来期待的安宁,国内的裂痕反在胜利的表象下日益凸显、愈演愈烈。
“军事统一”成为悬于民族之上的最紧迫命题。是和是战?谈判桌上唇枪舌剑,报纸刊物论战不休。《论联合政府》与《中国之命运》的论调相互交锋,一字一句皆牵动着未来道路是走向光明亦或沉入黑暗。
无数声音如潮水般汹涌而至——谈判、抗争、拒绝、讨伐……声嘶力竭的呐喊与挥拳如雨的冲锋,裹挟着每一个中国人最日常的呼吸与心跳。
面对这前所未有、迷雾重重的局面,举国上下仿佛被投入一个黑暗的巨匣之中,四处碰壁,竭力挣扎,人人都企图从某一处缝隙里,寻到那个名为“出路”的光亮。
三个月后,两dang谈判再度破裂的消息如惊雷炸响,将本就紧绷的国事推向更深的泥潭。
舆论哗然,人心惶惶,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深夜,上海南京路的沈家大宅一片寂静。沈世诚拖着满身疲惫踏入家门,一身挺括的西服也掩不住眉宇间的倦色。近来时局诡谲,银行业务屡生波折,几次挤兑风潮和莫名的审查让他心力交瘁,归家时刻一日晚过一日。
他推开大门,客厅惯常亮着角落里的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方便他从玄关走到楼梯。他刚踏进屋子,蓦地脚步一顿,灯下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是父亲沈怀洲。他独自靠在暗影里,手中烟斗明灭不定,袅袅青烟在灯晕中缓缓盘旋,勾勒出深思的轮廓。
沈世诚心中诧异,有些迟疑地喊了声“爸。”
沈怀洲没应声,但他感觉到他目光投了过来。
沈怀洲自几年前交卸公司事务后,身体大不如前,早已养成早睡的习惯,更极少碰烟斗。他快步走近,带着担忧与轻微的责备,伸手将那支乌木烟斗从父亲指间轻轻取走:“医生说了多少次,您这心肺不能再受烟熏。这么晚了,怎么还坐在这儿?”
沈怀洲并未动怒,只是缓缓吐尽口中余烟,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那叹息里仿佛压着千钧重量。“坐下吧,世诚。”他声音有些沙哑,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沈世诚依言坐下,心中疑虑更甚。父子这般深夜对坐议事的情形,已许久未曾有过。
沈怀洲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虚空某处,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把我们……在上海的银行,关了吧。”
“……”沈世诚没说话,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他定定地看着沈怀洲。
“西安那边的矿,能转手的,也开始着手找人谈谈。至于上海的纺织厂和天津的船运公司……你若还想留着,就留着,但需收缩规模,谨慎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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