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挽歌（2/2）
蒙哥马利猛吸一口鼻涕，呼出一口热气，娓娓唱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你唱歌还蛮好听的嘛。”岚说。
“你懂个屁。”蒙哥马利又吸一口鼻涕，这首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怎么唱，就算跑调了，也不会有人听出来啊。
岚闻言轻笑一声，蒙哥马利听见了也破涕为笑，接着轻唱歌谣。
其实蒙哥马利早就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了，当时情况那么乱，又是被陌生人拿枪抵头，又是被地龙树追，命都吓丢了半条，谁能顾得上周围都有什么。
加上树林子里的树都长的一个样，有些甚至可能都不是树，是地龙树伪装的，又过去那么久了，蒙哥马利除了记得那是在自由者丛林附近，其余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可是这里是寒冰湖啊，自由者丛林在另一头啊，岚指的到底什么路，可能是他失血过多导致的吧，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了，所以蒙哥马利选择顺从他。
岚的嘴微微一张一合，发出近乎微弱的声音：“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那天在自由者丛林，你第一次见到我，我却不是第一次见你。”
“你怎么开始说胡话了，你别吓我啊。”蒙哥马利不解地说。
“你最近太忙了，等预赛结束，好好回忆回忆吧，那天晚上你打开门之后，到底和我去了哪里。”岚说。
“你什么意思？”蒙哥马利问。
“蒙哥马利，冷静下来听我说。”岚闭上眼。
蒙哥马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剧烈，岚却恰恰相反。
“你好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蒙哥马利一怔，岚继续说。
“月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她试图通过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去寻找，结果她疯了。如果你也找不到，接下来的路，我们都不在你的身边，会很难走。”
“趁预赛结束的时候好好想想吧，如果想不明白，会很可怕，月光就是你的结局，我们不希望你也变成那样。”
岚像一个稳重的家长，语重心长却又平淡地嘱咐着，没有指责，也谈不上期待，他只是把他能说的都告诉蒙哥马利。
“我的武器不是元力武装，它是研究所的产品，不会随我一起消失，我教过你开枪…”
“可是我打不中啊…给我也太浪费了…”蒙哥马利弱弱地反驳说。
“你的元力是摆设吗？你需要瞄准吗？这种地方，多一个手段，就多一份生机。如果遇到了月光，不要和她交手，立刻离开。”
蒙哥马利越来越觉得岚根本不是要去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在婉拒自己的救援，蒙哥马利能隐约感受到岚最后的选择是平静地接受死亡。
所以，蒙哥马利只是沉默地抿着嘴点着头，他怕多说漏一个字，他紧绷住的那根弦就会断掉，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便会决堤，他没准备好告别。
“不要被贪婪控制，不要被仇恨驱使，不要让欲望扭曲你最初的愿望…找到你真正想要的。”
岚抬眼望了一眼天空，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掀开了一角，一缕清辉试探着漏下来，在墨色的天幕上洇开一小片银白，衬得他的脸庞更加苍白。
“就到这吧，放我下来。”岚说。
“什么？”蒙哥马利一顿。
“附近有人在朝这里靠近，你们该离开了。”岚说，他的元力已经衰弱到辨别不出来的是什么人、来的人有多强、来的人速度有多快了，他不再能保护同伴了。
“听话，现在放我下来，我还能体面的和你们告别。”岚看着蒙哥马利胸口的琉璃吊坠开始慢慢地消散，释然地呼出一口气地同时，他也被蒙哥马利轻轻放下，靠在了树干上。
岚总是那么冷静，蒙哥马利从没见过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他能轻描淡写地处理着蒙哥马利完全应付不了的事，能一针见血地分析出局势，蒙哥马利从没想过岚也会被淘汰。
“对不起…我好没用，我救不了鬼天盟的大家，也救不了你们，是我太天真了…是我把大赛想的太简单了…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蒙哥马利站在原地没动，肩膀却在微微发颤，他习惯性地死死抿住嘴唇，力道重得让下唇泛起青白，直到温热的泪滴不受控制地再次从他的眼眶滚落。
“不用道歉，你做的很好了。”
岚已经无力去看蒙哥马利的神情，只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他早就病入膏肓，在大赛的每一天都是苟延残喘，否则他们也不会作为弃子被派来大赛，直到榨干最后的一点价值。
“真的吗？”
“当然。”
如果没有蒙哥马利，他不会遇到繁星、月光、珂珞诺丝……然后他会一个人在阴暗的角落安静又孤独地死去，迎来一个暗杀者最后的落幕，而不是在经历了这样一场澎湃的冒险后，作为一个少年死去。
纵使结局不如意，相逢已是上上签。
他还有什么所求？
“谢谢你，蒙哥马利，实现了我的愿望。”
岚又向蒙哥马利比出那个标志的“回见”的手势，然后他闭上眼，他的身形开始慢慢消散、透明，随风而去，若不是那颗上升的元力种子，蒙哥马利甚至觉得他还和之前一样，只是再次离开了。
可是蒙哥马利打开终端，岚的名字，也不见了。
身后的树丛突然传来异响，蒙哥马利来不及思考岚最后说的话，也来不及回味悲伤，立刻转过身面向声音的来源，一手召唤出斧头防御，一手把格兰尼揽到身后。
“是谁？出来！”蒙哥马利睫毛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珠，只是用那双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树丛。
“终于找到你了。”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