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这林子太静了(1/2)
林小宝一脚一脚踢过去,把整排木箱的盖子全掀了。
哑货的壳裂开,一箱一箱,全是锃亮的真机簧。
哑的只是壳。
壳里头,全是真货。
有一箱里还压着一叠出库单,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雁山驿实收,破城弩三十架。
韩管事的脸上,那点笑彻底没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嗓子眼里挤出半个音,又咽了回去。
林小宝翻过那半面黑铁货牌。
指腹在牌背上摸过一道,摸到一道暗印。
他用那道暗印,在仓底一块青砖上按了一下。
咔的一声。
砖底下弹出一口铁匣。
匣盖翻开,里面压着一摞账纸。
林小宝捡起一张,看了一眼,念出来:
“行宫提破城弩四十架,实收三十。十架折银,进了私账。”
他又捡起一张,念道:
“白杨渡的空车出了一趟又一趟,货单上填的全是药材。”
韩管事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强撑着开口:
“这纸是哪来的?我没见过!有人栽赃!”
林小宝又捡起一张账纸,念道:
“北风那批弩臂,报的新木,进的湿料。差的银子,记在行宫管事的单子上。”
韩管事的喉头滚了一下,声音发虚:
“那是行宫管事的账,跟我没关系!”
林小宝抬眼看他:
“那你慌什么?”
韩管事被这一句噎住,指头点了点林小宝,半晌才挤出后半句:
“你到底是什么人?行宫的人,你惹不起!”
林小宝又捡起一张,看了一眼:
“雁山驿仓底,那批私卖的弩臂,五十根。银子,进的是谁的腰包?”
韩管事的嘴张了张,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仓门。
仓门外,麻四那伙子人手里的绳子,哗啦啦落了一地。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一步步往门口缩。
麻四眯起眼,看了那排敞开的箱子一会儿,往后退了半步。
韩管事转回头,两条腿发软,还想站稳,膝盖却一直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喊人,嗓子里挤出来的只有气音。
林小宝把账纸一叠,收进怀里,看着他:
“行宫查的就是这本账。你是自己说,还是等行宫来问你?”
韩管事撑不住了,腿一软,扑通一声。
韩管事伏在地上,肩膀颤抖着说道:
“大人!大人明鉴!我是被逼的呀。我只是个记账的。”
林小宝微微俯身,低头看着他的脸:
“行宫下一批军械,走哪条线?”
韩管事抬起头,却不敢看林小宝的眼睛。
他的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了一下,然后说道:
“出雁山驿,过白杨渡,换燕山马帮的车。”
林小宝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韩管事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
“押车凭信也是半面黑铁货牌。另一半,在燕铁衣手里。”
林小宝问:
“燕铁衣是谁?”
韩管事连连点头:
“燕山马帮的帮主。北行的官道,是他一家说了算。行宫的兵,行宫的货,都得过他家的车。”
林小宝直起身,把账纸一叠,连同货牌一起收进怀里。
他抬脚往仓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账房里,那个女账房站在柜台后。
她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腕,指尖夹着笔。
她看着满地跪伏的人,又抬头看看林小宝,手里的笔一直没落下去。
林小宝的目光在她腕上停了一下,收回来,抬脚走了出去。
驿前那杆灰底雁字旗,在风里啪嗒啪嗒地响。
雪落下来,把旗上的雁字盖了半边。
林小宝把货牌揣好,转身走进雪里。
身后,仓门口跪了一地的人,谁也没敢抬头。
……
白杨渡。
燕山马帮最后一批押运车陷在渡口的雪里。
车上盖的油布被掀开,三十架破城弩一架没走脱。
麻四蹲在车边看了许久,末了把腰牌解下来,搁在了林小宝的马前。
燕山口那边,卡口的阵眼是一个一个点掉的。
燕铁衣跪在他自己的车辙印里,把另外半面黑铁货牌举过了头顶。
至此,北行的官道,通了。
……
官道往北,风雪一日紧过一日。
车队在雪里拉成一条长线。
摇光仙子的伤还没好透,由开阳仙子扶着,走在车队中间一辆骡车边上,走一阵,歇一阵。
白芷领着女修们居中,齐三娘按着刀在前头探路,柳烟和苏萤照看行李车。
王铁锤扛着阔刀走在车边,陆守拙指间那点红光一亮一灭,贴着车辙断后。
林小宝走在最前头。
怀里揣着半枚玉和那卷关系图,肩上落着雪。
北风凛冽。
走出白鹿原三十里,官道拐进一片雪林。
林子两边全是黑黢黢的云杉,枝上压着雪,压得枝桠往下坠。
陆守拙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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