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开始公审大会!(2/2)
翻译不敢答。
一个幸存的伪军哆哆嗦嗦道:“太、太君,先是上游漂来浮木,炮楼转枪口去打浮木,后面油铺墙就塌了……他们来得太快……”
山下俊二猛然转身:“王顺呢?”
没人回答。
“王顺在哪儿!”
仍没人敢说话。
孙麻子脸色煞白。他这才想起王顺。那个从八路那里“逃回来”的伪军,先给了他们老坝的消息,又在桥头反水。若不是他,伪军未必乱得那么快。
山下俊二闭了闭眼。
他犯了一个错误。
他判断出老坝是诱饵,却仍因为桥和黄瘸子被迫咬钩。他知道可能有诈,却以为自己动作足够快、安排足够稳。可苏勇算准的,正是他这个“不得不去”。
这种感觉,比吃败仗更难受。
“把剩下的伪军集合。”山下俊二声音冰冷,“所有守桥的人,逐个审问。临阵退缩者,枪毙。”
孙麻子浑身一抖。
“太君,眼下桥还要修,人手——”
山下俊二猛地拔刀,刀锋停在孙麻子鼻尖前。
“你在教我?”
孙麻子立刻磕头:“不敢!不敢!”
山下俊二收刀入鞘,却没有立刻杀人。
他很清楚,眼下最不能杀光伪军。镇里人心已经动了,炮楼被拔、人质被救,若再大开杀戒,只会让剩下的伪军更加离心。
可不杀,又压不住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贴告示。”他说,“东沟镇从现在起戒严。任何人不得出门。发现窝藏八路者,全家处死。”
翻译低声应了。
“另外,把铁算盘带来。”
孙麻子一愣:“铁算盘?”
“他管过木场。”山下俊二盯着断裂的桥桩,“桥要修。今天修不好,明天也要修。没有木料,就去找。”
孙麻子连忙道:“是,是!卑职这就去!”
东沟镇重新陷入死寂。
可这一次的死寂,与早晨不同。
早晨的安静,是鬼子的刺刀压出来的;现在的安静,却像冰层真的进过镇,真的从机枪底下把人救走,真的炸了炮楼。
这种事一旦亲眼看见,就再也忘不掉。
油铺掌柜回到店里时,后墙塌了大半,屋里满是砖灰。他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刀,忽然觉得胳膊没了力气。
他侄子已经被救走了。
可他知道,鬼子很快会来查。
妻子从里屋出来,脸色发白:“当家的,咱们怎么办?”
掌柜看着塌开的墙洞,沉默了片刻。
“收拾细软。”
“去哪儿?”
“出镇。”
妻子一惊:“现在戒严,出得去吗?”
掌柜低声道:“刚才八路撤的时候,孟三河说了,东巷老井后面有条地窖道,能通到菜园子外。愿意走的,今晚三更有人接。”
妻子愣住:“孟三河说的?”
掌柜点头。
妻子眼神复杂:“他从前……”
“从前的账没完。”掌柜把短刀放到桌上,“可今天,他救了咱家人。”
两人都不再说话。
另一边,八路队伍已经撤到河东三里外的杨树林。
赵刚带民兵接应人质,见到刘黑子他们回来,立刻迎上去:“伤亡怎么样?”
刘黑子摘下帽子,抹了一把汗和烟灰:“轻伤五个,重伤一个。牺牲两个。”
赵刚的脸色沉了沉。
“人呢?”
“都带回来了。”
八个被救的人质被安置在林子背风处。放牛娃扑到他爹怀里,哭得说不出话。那个铁匠学徒胳膊上被绳子勒出血印,却一直不肯坐,非要给战士们帮忙抬担架。
苏勇站在林边,望着东沟镇方向没有说话。
陈大山带着阻击排随后赶到,一回来就嚷:“旅长,山下气疯了!差点让老秦一枪打掉。”
老秦在旁边摇头:“没打着,不算。”
苏勇问:“山下损失多少?”
陈大山道:“羊肠沟打死打伤十来个,伪军更多。桥头那边鬼子差不多一个班报销,炮楼也没了。”
周铁山补了一句:“桥桩全毁,三五天内别想通车。要是没大木料,半个月都够呛。”
赵刚道:“这一下,镇里的汉奸也该掂量掂量了。”
说话间,孟三河押着几个伪军俘虏走过来。王顺也在其中,只是他没被绑,手里还扶着一个受伤的战士。
陈大山瞥了他一眼:“这小子今天还算有点胆。”
王顺脸上又是血又是灰,听见这话,连忙低头:“长官,我……我就是不想再给鬼子干了。”
赵刚看着他:“你砸倒伪军班长,是当着所有人面做的。东沟镇你回不去了。”
王顺嘴唇颤了颤:“那我娘和媳妇孩子……”
“我们会想办法通知你村里,让他们先躲。”赵刚道,“但你也要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伪军名册、粮仓位置、谁手上有血债,一件不能瞒。”
王顺立刻点头:“我说,我全说。”
黄瘸子被陈大山拖过来时,腿还在发软。他亲眼看见炮楼被炸,也听见桥头喊他的名字,吓得一路上几次尿裤子。
苏勇看了他一眼:“山下亲自出镇,是为了你。”
黄瘸子一听,像抓住救命稻草:“我就说太君不会不管我!苏旅长,你们留着我还有用,我认识镇里所有给皇军办事的人,我能帮你们劝降……”
孟三河忽然冷笑:“你是想回去告诉他们,八路不敢杀你吧?”
黄瘸子脸色一僵。
赵刚沉声道:“黄桑,你的账不只在东沟。南沟十二个壮丁,北洼三户被烧,老槐庄粮窖被你带人挖出来,冻死了两个孩子。这些事,你要一件件交代。”
黄瘸子还想狡辩,可看见周围百姓和战士的眼神,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苏勇道:“先押下去。明日通知各村代表来,公审。”
“是。”
黄瘸子被拖走后,林子里短暂安静下来。
赵刚走到苏勇身边,低声道:“这一仗打得漂亮,但山下不会善罢甘休。人质没杀成,炮楼丢了,桥又毁,他肯定要报复。”
苏勇点头:“所以不能让东沟镇的百姓独自扛。”
“你的意思?”
“今晚组织镇里愿意撤的百姓转移。尤其是参与救人的油铺、铁匠铺、染坊,还有被救人质的家属,必须接出来。”苏勇看着地图,“同时,放出消息,黄瘸子明日公审。让山下知道,但别让他摸准地点。”
赵刚想了想:“他可能来抢人。”
“他若来,就再打一次。”
陈大山在旁边听见,立刻来了精神:“旅长,这回让我主攻!”
苏勇看他一眼:“你刚打完阻击,先把伤员送回去。”
陈大山顿时蔫了:“又是送伤员……”
赵刚笑了笑:“送伤员也是打仗。”
周铁山蹲在火堆旁烤手,忽然道:“旅长,桥这事还没完。鬼子要修桥,就必须找大木料。老龙滩藏木料的地方不能暴露。”
孟三河道:“铁算盘知道一些旧账。他要是被山下逼问,可能猜到。”
苏勇目光一凝:“铁算盘现在在哪儿?”
“镇公所。”孟三河道,“他胆小,跑不了。”
赵刚道:“要不要今晚再进镇,把他带出来?”
陈大山一听又站起来:“这个我去!”
苏勇摇头:“山下刚吃亏,今晚镇里必定戒严,硬进去风险太大。”
孟三河却道:“我能进去。”
众人看向他。
孟三河低声说:“东沟镇有几条老地窖道,是以前躲土匪用的。油铺掌柜知道一条,铁算盘家后院也连着一条。我以前给鬼子跑腿,查过这些地方。”
陈大山哼了一声:“你知道得倒是不少。”
孟三河没有反驳。
苏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想去?”
“想。”孟三河抬头,“不是为了立功。铁算盘手里有各村保甲册,还有给鬼子送粮送人的名单。那些东西要是落在山下手里,镇里会死很多人。”
赵刚问:“你确定能找到?”
“能。”
苏勇沉默片刻,道:“刘黑子,你带两名侦察员配合。只接人,不恋战。铁算盘若愿意走,带出来;不愿意,带账册出来。遇到情况,保命为先。”
刘黑子点头:“明白。”
孟三河转身要走,苏勇叫住他。
“孟三河。”
“在。”
“你以前做过的事,不会因为今天救了几个人就抹掉。”苏勇道,“但从今天起,你每救一个人,乡亲们也会记着。路是自己走的,别再走歪。”
孟三河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我知道。”
傍晚,天色压得很低,像一床脏棉被盖在东沟镇上。
镇里到处是巡逻的脚步声。鬼子挨家挨户搜查,油铺后墙被炸开,掌柜一家早已不见。孙麻子带人翻箱倒柜,只找到几件旧衣和一口空粮缸。
“跑了!”
孙麻子气急败坏地踹翻板凳。
旁边伪军小声道:“队长,东巷那边也少了好几户。”
孙麻子一巴掌扇过去:“你现在才说?”
伪军捂着脸不敢吭声。
镇公所里,山下俊二坐在灯下,面前摆着一张东沟镇地图。桥头炮楼的地方被他用红笔重重画了一个叉。
铁算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
“木料在哪儿?”山下问。
铁算盘抖得像筛糠:“太君,小的真不知道。北沟林场后来乱了,木头被乡民偷运走,有的烧了,有的卖了……”
山下俊二没有说话,只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一名日军走上前,将铁算盘的手按在桌上。
铁算盘惊恐地叫起来:“太君饶命!饶命!我想,我再想!”
山下冷冷道:“你只有一次机会。”
铁算盘满头大汗,脑子飞快转着。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去年秋天,孟三河曾替黄瘸子问过老龙滩的路,说那里能藏牲口。后来北沟林场的几辆牛车消失在东沟北面,再也没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