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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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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雀子,你想不想活?”

“这不是也没其他法子嘛……”

松雀的声音小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她低着头,两只手无意识地揪着白蛇玩偶的尾巴尖,揪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揪。

瑟莉姆微微眯起眼睛,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映着松雀的倒影,显然并不满意松雀的回答。

“我说了,我的是想不想,而不是应不应该。”

松雀的肩膀颤了一下。

她咬着下唇,眼神飘忽又松开,不敢看瑟莉姆,只能看向仍然板着一张冷脸的穹,整个人又往铁栏杆上缩了缩。

“那……还是就这样死掉好一些吧?”

瑟莉姆没接话,只是盯着松雀。

而被瑟莉姆凝视的松雀,压抑感像冰水一样漫了上来,漫过她的脚踝膝盖乃至胸口……

“哦,真没意思。”

瑟莉姆忽然收回了视线,像是看够了什么索然无味的戏码。她转向站在一旁的穹。

她看着穹那张脸,心里的怒意与无力交织在一起。

虽然吧,松雀胆小怕事爱贪小便宜,还总琢磨着用各种理由,把其他人的东西顺手牵羊。从节约出来的预算到砍价砍出来的盈余乃至帮忙购物时结账的找零,在从前钱还是钱的时代到了她手里主打一个有进无出。就算在自己这里稍微看重她一点,那她也不过就是个从小认识(这记性不行的小雀子还不记得自己!)姑且算个朋友的宠物小雀子而已。

没错,一只不听话的宠物而已,放以前她要多少有多少!哪怕在今天,以她的权能,只要她想随时可以去找其他更懂事的宠物,更不用说牺牲松雀是七术们所知拯救琅丘最好的办法,但是……

她与瑟拉佩姆还有灯一样,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松雀去死,而她们所能做的,思来想去就只有缠住白及拖延时间,但那只是饮鸩止渴,因为影灾,避无可避。

唯一的办法,还是眼前这个灰毛提出来的,但她又不知道穹到底要怎么做……

小瑟拉告诉她,说穹有一个计划。但具体是什么瑟拉佩姆也不肯透露。瑟莉姆讨厌这种感觉,习惯站在高处洞悉一切乃至支配一切的她讨厌把这么重要的事交到别人手里,更讨厌自己只能站在旁边看着等候结局——哪怕那个人,是百年前比她资历更老的救世主。

要知道,她可是「享乐」之术,无论是人还是影子都能通过恐惧强行支配的「享乐」之术!

本该通过丝线支配指挥台上木偶的她,只能作为一个看客等待演出开始?这怎么能成呢?因此不甘心的瑟莉姆腆着脸主动出击,试图把握部分主动权。结果在松雀这里又碰了钉子……

眼下,完全没了办法的努特里斯科小姐只能赌一把了,赌穹那脑子里藏的计划东西足够可靠。

她只能跟灯还有小瑟拉一样选择相信他了,不过嘛……

瑟莉姆往前走了一步,侧过身,凑到穹的耳边。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小雀子交给你了,拜托,「请」不要让我们失望。”

穹笑了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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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影子,琅丘的月亮总是泛着一层灰蒙蒙的边……如果是以前,松雀大概会抱怨两句,但今天……

“穹,你睡了吗?”

“呼——呼——”

松雀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月光便顺着门缝挤了进来。她站在门口没动,做贼似的先探进半个脑袋往里瞅了瞅——嗯,穹躺在床上,鼾声如雷,安全!

她这才踮着脚尖走进去,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地板发出半点声响。不过其实她大可不必这样,这间屋子她来过太多回了,哪块地板踩上去会响,她能不知道?

可有什么办法呢?今晚她是个贼,是个来偷着告别的小贼。其他人在门口告个别得了,但穹这边……

松雀在穹的床边站定,低头看了一会儿这张脸。灰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成了鸡窝头,打呼噜的同时眉头微微皱着,也不知道在梦里跟什么东西较劲。

松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穹的时候,这人带着个蛇,一副走南闯北放荡不羁的游侠样,她那时候还想呢,这世上怎么有这种英雄好汉?那时候她还害怕穹贪图自己的美色,或者把细皮嫩肉的自己喂给年糕……

后来相处久了才知道,年糕姐姐是条不吃肉的好蛇,他也是自己的贵人……多么令人怀念的日子啊!

“谢谢你啊,穹。”

松雀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虽然这么说有点给自己脸上贴金,但咱希望咱在你心里能跟年糕姐姐一样……”

她弯下腰,把玉佩轻轻放在穹的枕头边上。既然这东西是护身符,那肯定带着点好运气,她还是把好运气留给他自己吧。

做完这些,她又放下了白天的两个玩偶,这才直起腰,又看了穹一眼,然后悄悄地退了出去,把门掩回原来的角度。

月光还是那样灰蒙蒙的,照着一条窄巷子,松雀的身影被拉得老长。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那扇门,吸了吸鼻子,把什么东西使劲憋回去,然后转身继续走。

松雀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苦笑了一声。

玉佩还给穹了,玩偶也交给他了,为数不多的漂亮衣服留给小瑟拉了,几颗快过期的糖果给灯姐了,觉姨托付给小星,师父肯定会表示没必要留东西,那瑟莉姆……

算了,就这个吧。

她从兜里摸出一顶塑料制成的王冠。是那种最便宜的路边货,上面还有数不清的划痕,不知道在兜里揣了多久,就连王冠上的花纹都磨得快看不清了。这是她离开孤儿院时顺的,本来是打算给自己留个念想,现在嘛……

松雀犹豫了一下,把王冠放在瑟莉姆门口的地上,拿一块小石子压着王冠的一角,免得这东西被风吹跑了——虽然,有概率会被醒来的瑟莉姆一脚踢飞。

她直起身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站了片刻,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赫利俄斯乃至琥珀街之外走去。

一如既往,琥珀街之外没有灯光,只有月光照着旧时代残存的道路,道路不断延伸,通往山顶的那座束缚了白及百年的虚赝空岛。那地方松雀去过几次,是小星很小的时候带她看白及的……

夜风吹来,凉意打断了她的思考——没事,其实也不用思考,她师父也不是什么魔鬼,肯定会给她一个痛快的,对吧?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脚下的步子倒是没停,走得还挺快的。因为她知道走得慢了就会想停下,而停下了,就不想继续走了。

松雀的身影渐渐变小,消失在琥珀街的尽头,与此同时,穹睁开着眼睛瞪住了天花板。

“薇塔,松雀走了吗?觉她有没有行动?”

「小薇没有发现任何影子活动哦!」

穹点了点头,起床,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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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换了一身夜行服的穹手脚并用的爬上空岛时,抱着死志的松雀已经站在空岛中央等候多时了。

但这其实无伤大雅,因为根据说好的时间,白及过来还要过一阵。

“看来白及人还没来啊……”

打量过忽然跪在地上念叨的松雀后,穹本打算找个地方躲起来观察,然后他在虚赝空岛的一片黑色中发现了一抹灰色和紫色。

“哥哥!”

星从一根石柱后探出头来,看到他先是错愕然后是兴奋,边做口型边向他招手,旁边还有个漂浮的器用,觉……

穹看看石柱后面满脸兴奋的小星,又看看悬浮在她身旁散发着紫色光晕的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小星是怎么跟觉勾搭到一块的?!

顺带一提,那根石柱充其量也就半人宽,遮住一个星都勉强。而觉那发光的样子在漆黑的空岛上简直像个移动的信号灯,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难道是白及为了配合他假装看不见?

无论如何,僵在此地不是个办法,穹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蹿了过去,顺手用头把星那颗探出去的脑袋按回石柱后面。

“嘿嘿,我就知道,我的哥哥不会对雀姐坐视不管的!”

“额……咳咳!先不说这个,那个,小星你怎么在这?”

穹压着嗓子,目光在喜笑颜开的星与觉之间飞速扫过。

“白及……老师他人呢?”

“放心吧,老师还在那边守着影球布置东西呢,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的!”

被穹撞了头,星也不恼,反而顺势往他身边蹭了蹭,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

“哥哥,你别紧张,我和觉姨跟你一样,是为了救雀姐来的!放心,我们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来的——是吧,觉姨?”

穹:……

他怎么就那么心虚呢?

“从即将发生的结果论而言,确实如此。”

觉不紧不慢地接话,漂浮上了半空。

“白及目前专注于即将开始的仪式还有对结束松雀生命的愧疚,他对空岛外围的感知已经降到了最低。只要我们不弄出太大的动静……”

她微微停顿,器用的光芒闪了闪。

“哦,顺带一提,他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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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雀跪在空岛中央,膝盖硌在冰冷的石板上,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

她其实有点想哭,但又觉得哭出来太丢人了。都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在师父面前哭鼻子吧?她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涩咽回去,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就像个等待受刑的祭品。

“师父,你咋还不来啊……”

她嘟囔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岛面上飘出去老远。没人应她,只有风从石柱间穿过,带起一阵低鸣。松雀缩了缩脖子,又把手揣回兜里。

松雀又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去想点别的事情。比如师父会不会给她选个好看点的死法?窒息肯定不行,死相太难看也太难受了!一刀毙命倒是痛快,但那是灯姐和利托叔的特长,师父好像不擅长这个。要不就是影子的力量?但那也不对啊,她就是为遏制影灾而来的,用影子的力量杀她算怎么回事嘛……

她越想越离谱,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自己被白及含泪一掌拍死的画面了,甚至还给这个画面配了段悲壮的音乐。

然后她就听到了脚步声,白及来了。

出于本能,在迎上他视线的瞬间,松雀打了个寒颤。而恐惧,也随着这一丝寒颤席卷了整个身体。

她面前站着的白及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双眼睛看着松雀的眼神有些怪异,似乎是因为良心不安,又扫向四周。

松雀的肩膀抖得很厉害,但她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死死攥在一起,她甚至还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弧度。

“师父,您老人家来了?”

白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松雀,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那片本该空无一物的地方露出了一根灰毛。他看了一阵,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松雀。

“松雀,你……应该没有告诉其他人吧?”

“嗯?”

松雀一愣,当即回头。她身后空空荡荡的,除了两根石柱子,就只有被风扬起的碎石粉末什么的,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她转回来,摇了摇头。

“咱倒是想啊……没,咱一个人来的。”

白及没有反驳,只是伸出手。那只手落在松雀头顶,轻轻拍了拍。

“松雀,恨为师吗?”

松雀的嘴唇抖了一下。

“不恨……”

“其实,你可以恨。”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息——松雀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看着白及。

“师父,咱不恨你,都是多尼戈尔的错!要不然,再过几个月,咱可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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