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魏无羡的清算(2/2)
他早已从红衣的调查中得知,江澄与他假决裂之后,便公开宣称“魏无羡与百家为敌”,他和百家走到如今这番局面,少不了江澄的推波助澜。
又因对他修习诡道、救助岐黄一脉的不满,江澄迁怒于旁人,四处抓捕无辜的诡修和温姓百姓,甚至立下“凡除祟非死不出”的规矩,对散修和普通百姓毫不留情。
魏无羡想到这些,心头便一阵发冷,他这位曾经的师弟竟已是面目全非。
他当初剖出金丹,帮江澄重建莲花坞,是想报恩,也是看重兄弟情,给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而不是为了让他拿着这份力量去戕害无辜。
他甚至隐隐有些后悔,后悔自己那份义无反顾的付出,竟然成了江澄横行无忌的资本。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阵法中一切皆有定数。能不能走出来,全看他自己。
他收回目光,转向其他方向。
金光善身边聚起的冤魂最多,他挥剑斩开一波,还不待喘息,刚被震退的冤魂重新凝聚,又扑了上来,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他的惨叫声从人群缝隙里漏出来,一声比一声凄厉。
金光瑶和苏涉身边的冤魂也不遑多让,那些被他们亲手送进死路的人,如今一个个朝他扑过去。
两人脸色惨白,手里的剑早已握不住了,被冤魂压着跪在地上撕咬。
其他宗主也没好到哪儿去。虽然他们欠下的孽债没有金光善父子那般滔天,但多年横行霸道的积累,足够让他们被数十道怨魂缠得手忙脚乱。
连蓝曦臣身边也围了不少冤魂,那些都是被他间接害死的人。
他挥剑格挡,动作比往日迟钝了许多,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自厌。
而那些跟着他一起来的蓝氏弟子,身上冤孽最少,基本上没有冤魂找上他们。
他们想上前帮忙,刚迈出一步,眼前忽然一花,场景忽然变换,有人看见嘉奖封赏,有人看见自己站在仙门巅峰受人敬仰——全是他们心底最隐秘的欲望。
他们意识到不对,立即收敛心神,专心应付。
聂怀桑站在阵外,看着里面的乱象,浑身抖了一下,连忙凑到魏无羡身边,声音都打着颤:
“魏兄……这也太可怕了……他们这是做了多少孽啊……”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这里可是用了阵中阵,逃过冤魂的追杀,还有炼心阵呢,对锤炼心境还是有好处的,就看他们运气如何。”
他挑眉示意,“聂兄,你要不要也进去试试?练练胆子也不错。”
聂怀桑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魏兄,我还是算了……”
魏无羡笑了一下,没有勉强。
他命鬼祟将结界中的桌椅搬出来,在阵外重新摆好,斟了两杯茶,邀请聂怀桑同坐。
聂怀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端着茶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而跟随他前来的那批聂氏弟子,听闻此阵可炼心,纷纷向他请了命,此时已步入阵中。
和蓝氏弟子一样,他们身边没多少冤魂纠缠,很快坠入了幻境,各自面对心中的诱惑与缺口。
不知过了多久,大阵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运转,血色符文时明时暗,山脚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远远望去,竟是蓝聂两家的服饰,打头的正是蓝启仁和聂明玦。
两人身后跟着数十名弟子,行色匆匆,显然是一路疾行赶来的。
队伍走近,看到眼前的巨型阵法,不由齐齐顿住脚步,脸上露出不同程度的惊愕。
聂明玦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血阵中那些被冤魂缠身的人影,脸色沉了下来。
蓝启仁更是面色铁青,他看见了蓝曦臣被冤魂围困的身影,也看见了那些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金氏族人。
聂怀桑早已起身迎了上去,朝两人拱了拱手:“大哥!蓝先生!”
聂明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怀桑,这是怎么回事?”
聂怀桑看了一眼魏无羡的方向,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三言两语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聂明玦越听脸色越沉,等聂怀桑说完,他沉默了片刻,转向魏无羡的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
“魏公子,对不住。先前是我误会了你。”
他顿了顿,
“穷奇道炼尸场我已经亲眼看见了,薛洋也已抓捕归案。金家的事,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魏无羡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
“既然如此,我先回去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他说着便转身朝结界走去,鬼祟们早已机灵地收起桌椅板凳,先一步鱼贯而入。
“魏婴。”蓝启仁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魏无羡停下脚步,偏头看他,语气不咸不淡:“蓝先生还有什么事?”
蓝启仁欲言又止。如今真相摆在面前,他那些偏见和固执就显得格外扎眼。
可他自恃身份,哪里拉得下脸跟一个小辈道歉?他知道蓝家做错了,但因自家二侄子的遭遇,又忍不住迁怒魏无羡。
魏无羡见他不说话,唇角微勾:
“蓝先生若想要回蓝湛,免谈。之前我说过,等你们查清真相再来找我。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查的,你们已经没有与我谈判的资格。”
他说完便要转身。
蓝启仁却被一抹蓝色晃了眼,他目光紧追而至,只见魏无羡的左手腕上,缠绕着一根卷云纹抹额,在黑色衣袖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他仔细辨认,眉头猛地皱起:“忘机的抹额为何在你手上?你把他怎么了?你可知蓝氏抹额——”
魏无羡转过身来,手指轻柔地摩挲了一下腕间的缎带:“非父母妻儿不可触碰?我知道啊。”
他笑了笑,
“蓝湛已经答应我做我的压寨夫人了,我们两情相悦,我怎么就不能戴他的抹额了?”
聂怀桑差点没站稳,他早就发现了这根抹额,可他不敢问。
没想到魏兄胆子竟然这么大,说出这番大胆的言辞,这简直是在蓝先生的底线上跳舞啊。
聂明玦也愣了一瞬,一时间没明白自己听见了什么。
蓝启仁气得胸膛起伏,胡须都在抖:“岂有此理!你怎可如此胡闹——怎能趁忘机……就、就如此羞辱他!”
魏无羡的笑容淡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我记得蓝湛以前最爱说的一句话,是‘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他事事都以这条规矩作为行事标准,可同为蓝家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蓝先生,你依旧喜欢先入为主,凭主观臆断。你真的了解蓝湛吗?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心里在想什么?知道他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