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成为新娘子呀(2/2)
她低下头,没有否认。
风太郎没有追问。他只是把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以前就这样。高中的时候,你一个人接了多少委托,你自己还记得吗?”他顿了顿,“你总觉得别人需要你,就觉得那是你该做的事。可你从来没想过,你自己想要什么。”
四叶抬起头看他:“你觉得我该想吗?”
“我不知道你该不该想。”风太郎说得很慢,“但我知道,如果你一直不想,你迟早会把自己跑没。”他看着她,“你现在还会跑,是因为你还在替别人跑。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也可以为自己跑一次。”
四叶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那杯凉茶,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那个少年问她“你有梦想吗”的那个下午。
她当时说没有。可现在她发现,她不是没有,是她在某个时候把那个梦想收了起来,收得太深,连她自己都忘了放在哪。
风太郎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像在等她决定要不要把那句话接下去。
客厅里很安静,厨房传来三玖把菜放进冰箱的轻响。过了一会儿,四叶开口了,声音很轻:“风太郎,你说……我现在想,还来得及吗?”
风太郎没有笑她。他只是说:“你只要还在跑,就来得及。”
四叶像是茅塞顿开一样。是啊,一直为别人奔跑的她,也终归可以为自己跑一次了。
“谢谢你,风太郎。”四叶连忙起身,弯腰致谢。
风太郎连连摆手:“我也没做什么。”
而此刻三玖已经换上了围裙,从厨房探出脑袋来说道:“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四叶有些尴尬,但看了看风太郎,又看了看三玖,还是点头愉快地答应了下来。三玖手艺不算差,做了很多好吃的菜。
“哇,三玖好厉害。”四叶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一下。风太郎尝了尝,也同样夸赞起了三玖的手艺。
四叶凑了过来,问三玖可不可以教教自己。三玖则是说:“这其实都是很平常的菜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顺手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四叶看着她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那几道色泽分明、冒着热气的菜,心里想:可是明明很好吃的菜呀,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又夹了一筷子。三玖坐回自己的位置,看了一眼四叶,又看了一眼风太郎,
嘴角弯了一下。那顿饭吃得不急不慢,像是三个人都在等四叶把那句话想完。
后来四叶想明白了。菜确实是很平常的菜,但只要和爱的人一起吃,再平常的日常也会过得甜蜜。也是直到那一刻,她才幡然醒悟——我去,自己居然一直在吃狗粮。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可她一抬头,正好看见风太郎把三玖碗边那块差点滑下去的豆腐夹回她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三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豆腐,没有说谢谢,只是继续吃,但她的筷子往风太郎那边挪了半寸。
四叶把视线收回来,默默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着嚼着,
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不该留下来吃饭。可她又觉得,留下来也挺好的。至少她看明白了一件事——原来“平常”不是菜的事,是人的事。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三玖和四叶并排走在前面,风太郎跟在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听不见她们的悄悄话,又能在需要的时候跟上来。
感受着脖子上围着三玖刚才给她系上的围巾,很暖,像是把整个傍晚都收拢在了那一圈毛线里。
四叶低头看了看那条围巾,样式很简单,没有标签,也没有市面上常见的牌子。“这个……是什么牌子?”她问。
“我自己织的。”三玖说得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她早就做过很多次的事,“本来是想冬天也给风太郎织一件,但还没想好颜色。”
“你们真的很恩爱呢。”四叶扯了扯围巾,把半张脸埋进去。
“嘿嘿。”三玖很得意地笑了笑,没有否认。她走在四叶旁边,步子轻快,像是刚才那顿饭让她很满足。
风太郎在后面跟着,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没有说话。他听不见她们在聊什么,但能看到三玖偶尔回头确认他还在不在。他就那样跟着,像一个不需要被特别提起、但也不会被落下的人。
四叶低着头,把围巾又拢紧了一点。她心里想的是——原来“恩爱”这两个字,不一定需要说出来。它可以是走在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也可以是跟在后面的人,一直没有走快。
四叶的梦想是“想成为新娘子”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梦想时,是在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母亲还在,家里虽然不大,但很暖。她记得母亲在厨房里做饭,
她就趴在窗台上,看见对面楼里有一户人家在办婚礼。新娘穿着白色的裙子,从车上下来,被一群人围着笑。
她当时问母亲:“新娘子是什么?”母亲说:“是找到了想和他过一辈子的人。”她当时没听懂,但记住了“过一辈子”这四个字。
后来母亲走了,那个家散了。她跟着姐妹搬来搬去,从爷爷家到父亲安排的公寓,再到后来自己出来住。
她一直没觉得缺什么,因为她有姐妹,有朋友,有跑不完的路和接不完的活。
她把自己塞得很满,满到没有时间去想“我想要什么”。直到那个少年问她“你有梦想吗”,她才想起来,她好像曾经也有过一个。
她想成为新娘子,不是因为她想穿婚纱,也不是因为她想办婚礼。
她想要的是那个画面——有一天她回到家,有人会在门口等她,桌上有一碗还温着的饭,那个人会抬头看她,说“你回来了”。
她想要那个“有人等她”的位置,也想成为那个“有人在等”的人。她不是想嫁给某个人,她是想拥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她在回去的路上,把围巾拢紧了一点。三玖走在旁边,没有问她刚才在饭桌上为什么发呆。她也没有主动说。
但她心里已经把那句话重新说了一遍——我的梦想,是想成为新娘子。是想成为那个有人等她回家的人。也是想成为那个会有人愿意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