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缝人(2/2)
叹了口气,将烟丢进那一次性杯子里:
“我当时只是觉得,人来这世上,都得遇到各种事情,别人都能跨过去,怎么你就那么软弱,就扛不过去?后来看见他躺在停尸房的那天我才知道,有些事,就是扛不过,跟有没有勇气,软弱不软弱没有关系。”
“然后你爸爸妈妈就把这一切怪到你身上?”
“有那么点吧,毕竟人在栔城,我没照顾好他,不过最主要,每个人心里有了刺,一起待久了,总会刺到对方。”
江夏将手机递还给他,不再谈论她弟弟这个沉重的回忆:“那…在栔城,你也没能找到一个家,让你有归属感吗?”
“呵呵,”曹琴霜坐回椅子,“你是在说,我都那么大了还没结婚,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江夏一紧张,结巴,“我没那想。”
“知道,”她笑声清脆,“玩笑话都听不出来?”
江夏又一愣,她为什么说的话都跟他说的一样?连笑自己局促不自然的笑容都那么相似。
正在想当时那种状况,听她继续说:“几毛钱的土豆,包装成礼盒,放在精致的橱窗里,让你花几百块去买,你会买吗?”
“不会。”
“是啊,你还会觉得那些买了的人是个傻子,还会心里暗骂那老板是个疯子。”曹琴霜翘着二郎腿,身体往后靠,“那是因为你我都知道,那只是一颗拿来吃的土豆,就算你再怎么包装,都是土豆。”
江夏听得云里雾里,茫然不知道要怎么回她话,只能等着她继续说。
“但是一件衣服,一个包包,同样是拿来穿的,拿来装东西的,换个标签,即使再贵,也有人会去抢着买。”
“因为卖的已经不是事物本身了?”
“嗯,但是人不一样,换再好的标签,土豆依然是土豆。”
“我不太明白…这个跟你组个家有什么联系?”
“你的出身,决定了你的归宿。即使你学了知识,包装了一下你的外表,学着城里人那么说话,跟比你有见识的人交往,最后人问你是哪儿来的?一听完就露出那种:哦~,原是乡下姑娘,所有全身上下的包装,全都是海市蜃楼。”
江夏听她说完,垂眼沉浸在一种思索里,总觉得是不是哪里没说清楚明白,还是自己太笨没能听懂?
擡眼试探问:
“刚刚那个人,当你是土豆吗?”
“哈哈哈…”曹琴霜听他那比喻,笑得没法儿忍,笑了半天才说,“是没错…”
“那…你可以找个不当你是土豆的人…”
“你是说我也去找个土豆?”曹琴霜打断他的话,“哎呀,哈哈哈,你真的太可爱了,爱情…哪能说找就找的?”
“你爱那个人?”
“也算不上。”
江夏好像反应过来什么,急忙将自己的理解说出口:“你到底是在说爱情不存在?还是说你没法拥有?”
“是不相信。”
江夏听得迷糊,虽然努力想去搞清楚她到底是跟自己说了什么,说了很重要的东西,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难道只是想和自己聊聊天,只因为自己长得像她去世的弟弟吗?
“时间不早了,”曹琴霜起身,“耽误你那么久,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江夏点点头,确实如自己所想。
“你可能不明白,我对你说的这些话,其实我是想对他说一说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现在想来,是不该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要是当时像这么轻松自在说说话…是不是结局会不同,至少,不会这么后悔。”
江夏听她语气哀伤,那眼眶里含着的泪,眼眶快装它不住。
他站起身有些无措,上前想安慰她,又觉得很唐突,在犹豫之间,在那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快要滚落之际,食指关节已经接住了那滴泪。
曹琴霜对他的举止感到诧异,同时又觉得得到了些宽慰,遂笑出些坦然的神色。
她轻轻抱住了他,头只到江夏的胸膛,侧耳听见他稳健的心跳。
笑说:“心脏的跳动,真的太好听了,噗通噗通地就能让你继续活着。”
江夏左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拿眼去看自己食指上那滴接住的泪花。
久违的触感,温度很温暖。
他说:“眼泪也很好看,好透明好干净,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跑出来陪着你。”
曹琴霜松开他,擦了眼泪:“见笑了。”
“没有,”江夏没有擦掉手上那滴泪,等着它自己蒸发消失,“我走了,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就在前面巷子口右转…”
“我知道,那天不是看见你从那出来吗?谢英的家,对吗?”
“嗯,再见。”
“再见。”
曹琴霜送江夏出门,俩人道别。
江夏等她关门上了楼,才举步往谢英家走,走得很慢。
他揉了揉自己的右眼,刚刚在她轻轻抱住自己的当下,瞳孔里印照出来她好些跟自己说话的场景。
她始终面带微笑,给他吃好吃的点心,给他念书里的文字,和他聊着周围人的举止行为。
他擡眼回望那渐渐消失在自己视野的窗户,耳旁似乎响起了什么音乐。
闭眼摇摇头,像要确定自己是不是耳鸣。
过了一会儿,遽然睁开眼,因为他真的听见了那音乐。
是口琴声,旋律熟悉,不是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