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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陀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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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知道你难过不敢说,呐,照片,我偷偷留下来的,不要跟我妈妈说啊。”

“谢谢…不过我已经不需要了。”

别墅里依旧空空然。

仲季常拿出烟和打火机,烟点燃后,开始吞云吐雾。

又望了眼那张画,嘴角勾起一抹笑。

其实这张脸早就印在了记忆里,就算你把她的照片烧完也没有关系,范不着大喊大叫,歇斯底里。

他将画拿了下来,“咔唰”一声,打火机又被打燃。

晃动着的火苗移动到了那张画的右下角,那画上清朗的笑容渐渐隐没在那越烧越旺的火焰里。

随后吐了口烟,也将那张阴郁的脸雾在了烟的后面。

“为什么不能一起走?非要把我塞在那家里?”

“妈妈…只能这么做…”

“为了什么?我不能知道?”

“必须得是你长大,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

什么意思?哦…知道了…缘由…留在这里的缘由。

其实我现在虽然还小,但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放心吧。

你看,他们房子好大,还有保姆管家,还有清洁工,还有园丁。

我喜欢那个白发苍苍的园丁,他种了好多树和花,我最喜欢这一棵,曼陀罗。

它好漂亮,花朵像个白色大铃铛,挂满了枝头。

它有毒,毒性很强,尤其是种荚。

我们数百年来一直拿它治疗哮喘,但治疗和致命的剂量差别相当小,它含有阿托品和东茛菪堿。

症状包括…严重致幻,痉挛,最终不可避免地引发失明,昏迷,然后…

天堂没有她的位置,地狱呢?要不要她?

三年算不算长?不算吧?

你看看,她的葬礼人真是多,都在哭呢?

仲广源哭得最难过了,眼睛都哭肿了。

他还是没有我坚强,你走的时候我都没有哭。

“啪!”一声脆响。

“你为什么不哭?我妈妈死了你是不是高兴得很?是不是你害死的我妈妈?”

“广源,你不能随便打季常,妈妈她是心力衰竭,和他没有关系…季常…疼不疼?你理解一下你三哥,他现在很难过。”

“我理解,大哥,我不疼。”

为什么你的葬礼上只有我?

不,你那不叫葬礼,只是有个人带着我去了一块苍凉的墓地,然后冷冷地指着那墓碑说:“你妈妈就安葬在这里。”

因为她说要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点痕迹也不能留下,就连墓碑上的照片名字都不准有…

一阵冷风刮了进来,烧完的画纸变成黑色飞灰,在别墅的地上飘了飘。

仲季常试图将他们一点一点捡起,纸灰一碰就碎,他就用食指和拇指去慢慢夹,夹不起来就用手指尖去粘,小心拾掇,不留下一点痕迹。

最后收集到一起,缓缓扔进了垃圾桶,拍了拍被飞灰染黑的手。

手在颤抖,指尖却僵硬得不行,好像有些冷。

四处望了望,夏天啊,奇怪……

又听见一阵风声,指尖突然动了动,他似乎被吓了一跳。

心跳莫名地发出奇怪地跳动声,血液似乎也开始沸腾。

不是有风吗?怎么又那么热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脏的急剧跳动,开始口干舌燥,四处找酒,发现酒都被喝光了。

冰箱…啊,冰箱还没运过来,到时候得多买点水放进去…虽然口渴,却好想说话,说说话是不是能阻止这心跳?

对了,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事情。拿起电话给罗远拨了过去,声音有些忧郁,却在空寂的别墅里显得有些癫狂:

“罗远,记得有一次我们去看的那个动画电影吗?”

“看了那么多,你说哪一部?”

“!”

“讲墨西哥亡灵节的?”

“对对,灵魂在另一个世界,现世只要有对她的思念就不会在那个世界消失,还会在亡灵节这一天通过桥梁与家人团聚。”

“我记得,”罗远在那头听得他语气有些激动,担心问,“可是怎么了?”

“只要这世间有人记得她,她就还在,”仲季常走到别墅门外,外面舒适,声音更高更激动了些,“所以我说过,就算烧了所有跟她有关的东西,也没有用!她不信…”

“季常?你怎么了?”罗远察觉出他的异样。

“我跟她说,只要我脑子里有她,她就消失不了!除非杀了我,她不敢…”

“?!你在哪儿?”

“我在别墅呢,下雨了。那天也是个下雨天,我望着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她,她无力地望着我,然后她说她真后悔啊…”

“你在那不要动,等着我啊。”

罗远已经挂了电话,没了声音。

“我以为她后悔的事是她的所作所为…结果她说后悔带我回来…就该让我死在外面…我就那么静静地看她,面无表情,见她慢慢咽了气。她咽气的样子真是她这辈子最好看的时候了…比她任何时候都要好看…因为以后就听不见她再在我面前说妈妈那么多坏话,再也看不见她拿那双吓人的眼睛在夜里看着我盯着我了…你知道吗…我每天…”

仲季常对着那没人听的电话说了好多好多话。

雨声哗啦啦地伴着他的话,一直往低处流,直到罗远出现在他面前,抱紧了他。

他依旧拿着电话,扯着的笑僵了的嘴角,下巴靠在罗远的肩上继续说:“我敢…可我敢…”

罗远把他电话拿了下来,摸着他的头:“没事了,她已经走了不是吗?”

“对啊…她走了,但是还有人记得她,那么多人记得她,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记得她?她不该被人铭记…”

“季常?”

罗远将他脸捧起,发现他眼睛里闪着光芒,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不断地跟人炫耀那般激动,激动里面又不断地涌出悲伤,随之又用一种兴奋去压制。

他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在他额头亲了亲:“看看我,别陷在里面不出来。”

仲季常眼珠忽闪半天,定了定神。

垂着的眼慢慢擡起,盯着他眼珠子半天,仿佛在确认站在他面前的是不是一个人。

确认好是一个人,还是自己认识的人,笑起来:“哈,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有急事回家吗?事情处理完了?”

“完了,来陪陪你好不好?”

“好好,房子太大了,人太小了。”

“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家好,又小又温馨。”随后茫然问他,“哪个家?”

罗远愣了愣,哪个家?

他平常都喜欢去自己那里,说那里小,有家味的味道。

一阵紧张后牵着他去车里,怯生生地说:“去你家,我在,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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