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2/2)
“真生气了。”
“那你要怎么才不生气?”
“怎么样都没用。”
“……”
仲季常起身去洗漱,没再跟他说一句话。
江夏在沙发里沉默,揉着自己麻了的左手,还有那只僵硬了的脚,有了知觉以后,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见他正洗脸。
带着歉疚:“我走了。”
“不想想办法逗我开心?”
“你不是说怎么样都没用吗?”
“那你就信了?”
“意思有什么办法你是知道的,是什么?”
“你自己想。”
江夏望他脸,认真想了片刻:“你长的真好看啊,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像月亮那么明亮,太阳那么耀眼,星星那么璀璨,还有…”
停顿再思考那么一瞬:“你的笑容是全世界最温暖的笑容,就像童话里的仙子…”
“够了够了…”仲季常憋住笑,“你那是什么呀…”憋得真难受,“噗…哈哈哈,你表情可太逗了,小学生念作文都没你这么严肃。”
“夸人,不是让人开心愉悦的方法吗?你笑了,说明有用,我还没夸到心灵。”
“还心灵…”仲季常将帕子递给他让他搓把脸,“下次换个好点儿的方法。”
江夏拿帕子在脸上胡乱揉了两把,闭眼开心想:还能有下次。
觉得他的帕子好好闻,想多闻闻,又觉得是不是显得自己有点儿…变态?
赶紧将帕子还给他,见他冲洗完扭干挂架子上问自己:“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趟4s店?我去取我的车。”
“不好意思,我得去办件急事。”
“什么事?”
“小事。”
等江夏一走,仲季常瞬间又觉得这屋子没了温度。
他在沙发里恋恋不舍地又躺了会儿,想着事情,嘴角不自觉牵着笑。
打了个喷嚏,察觉到自己想了不该想的,那笑立马又没了。
江夏骑摩托车到医院的时候,疗养院的负责人正跟医生交流。
他上前问:“人呢?”
“在太平间。”
“是从哪里摔下去的?”
“窗户,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可能是使命抓住窗帘,将身体一点一点往外挪,被人看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楼层太高,也救不回来了。”
“我知道了。”
“病人家属,请节哀…这件事情跟医院…”
“我知道,是他自己的问题,你们不用负责任,我给你们签份免责声明就是了。”
“我们也真的不想发生这种事情…”
医生喊人带他去太平间认领尸体,他跟疗养院负责人一起坐电梯下去。
电梯里,他对跟他来的人表示感谢:“幸苦你们照顾他那么久。”
“本来的工作。”
“他比平常的人还不好照顾,对了,我该怎么处理后面的事情?麻烦你教教我。”
“我帮你找了丧葬一条龙,钱也是我们疗养院出。等一切办理完,你再来疗养院办理手续,把你爸爸的遗物领走,多的钱退还给你。就是问问你爸爸生前有没有说是土葬在你们老家还是火化,将他的骨灰放在栔城的墓地。”
“他没说过,不过我想,他应该是想安葬在我妈妈的墓旁,他当时在旁边修了自己的墓。”
“是合葬墓?那你得考虑是把人运回去土葬,还是带骨灰回去入葬。”
“哪个方便?”
“骨灰入葬方便。”
“那就骨灰入葬吧。”
“好,那我打电话通知他们。”
江夏站在他爸爸尸体旁,医院工作人员拉开尸体袋子,给他看了一眼最后的遗容。
随后让他自己在里面,像是故意给他空间和时间让他和这尸体说最后的话。
江华半边脸已经毁了。
是脸着地吗,还是先前肿了的脸,是鼓了多大力气爬上去的,用轮椅垫着,再一点点吃力往上?
江夏想着想着开始发笑,边笑边问:
“就那么不想再看见我了吗?还是我说的话让你害怕了,害怕看见我过得好,证明你是错的。所以更是下了决心?”
他从左边走到右边,去看那破了又被缝合好的脸。
“都说我像你,我看一点儿也不像,我这么说你是不是会开心?因为你根本不想承认我就是你造出来的…”
擡眼去注视头顶那白色灯管,像是上面有什么能听见他说话。
“好笑不好笑啊你,你既然不愿意,谁逼着你了?不还是得你来吗?难不成你不来,妈妈会为了生个孩子去找别人?最后全怪到我头上,还说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来骗我。”
最后低头,将脸凑过去仔细看他已经冰冷的面容,眉毛、眼皮、睫毛、鼻子、嘴巴。
“要是我真的是地狱来要人命的,你现在是不是在地狱呢?想跟妈妈重逢?没门儿,你自己去地狱,妈妈自己在天上。”
呐,你看得见我吗?
就算这躯体看不见,灵魂一样看得见吧?
昨天我可不是一个人待着,他就躺我腿上,紧紧握着我的手,我还摸他头发,本来想早上过来告诉你的,就那么等不及吗…
不过现在告诉你也一样,我不会是一个人,他也不会因为跟我在一起失去性命,我要永远守着他,不让他受伤害,鬼才信你说的话。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江华?
江夏心里最后这么问他。
比说出来的声音要响亮,就算没有空气介质传播,却仿佛能在这太平间里听得见,并且有声声回声,一直萦绕在这个冰冷的空间里。
你听见了吗?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