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个章(2/2)
他能感知到此时他周身的怨念和杂乱,想确定自己刚刚在那一刹那看见的是否真实。
“我不…”
“擡起来!”
江夏擡起头,眼眸却还是低垂,他瞧着他放在小腿上的手,是那只给自己的画上了颜色的手。
他又开始哆嗦,想起曹琴霜那双被砸烂的、血淋淋的…
不…不会…
慌忙闭起眼,紧咬着嘴唇。
“你看看我。”仲季常伸手摸他眉头,都快皱成了一座山川,见他往后躲,“你在害怕?”
“没有。”声音忽又变得坚定,站起身,“你走得了吗?我背你。”
“用不着,你害怕我,我就自己走。”
仲季常声音故作冷淡,这个他最在行,察觉不到任何故意。
“我不是…害怕你。”
江夏侧身去望他,见他打开烟盒,自行点烟开始抽。
他开始犹豫,他不想走,内心却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不离他远一点,下场…
“不是害怕干嘛我不敢看我?”
“…我…”
你这是在逼我!
江夏心里难受极了,瞄了眼他的脚踝,坐在了他旁边。
“你说说看,看我能不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他们说每个人经历不同,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一定能全懂,还说就算你跟我说,你也不一定能表达得清楚。”
仲季常吐口烟:“思想不一定能懂,但是我觉得情绪可以传递,我试试看能不能体会,如果不能,你再转身就走,以后再不理我。”
“不理你?”
“你刚刚不就是那副表情吗?我体会错了?一脸你不要管我,我再也不想看见你的神情。”
“我不是不想看见你…”
“你说不说,”仲季常拿眼瞪他,“我耐心不好。”
“我…”江夏回击他的目光,是无奈和胆怯。
“那再见!”
仲季常手扶那台阶准备起身,脚踝感受一阵刺痛。
“我能带你走!”
江夏脱口而出,词不达意。
仲季常一愣,又坐了下来,疑惑问他:“带我去哪儿?”
“去地狱…”
“什么?”手上烟燃尽的烟灰没及时弹落,很长那么一段,现在跌落在他皮鞋上,他也没去管,凝视他眼睛,去确定他现在正常不正常:“你再说一遍。”
“我爸说,我是从地狱来的,来带人走的。”
江夏说完肘拄膝盖,手捂着头,心里苦闷:不想说,不想再说了!
“你…”仲季常见他痛苦,猜想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有疯病,将最后一口烟抽完,把烟头递给他,“烟头你还要不要?”
江夏双手离了头,从他手上接过那烟头,将它捏灭,往兜里揣。
他一看,心想:不是疯病,是真这么想?未必太奇怪了。
啊…因为他出生带走了他的妈妈,他爸爸就把这一切怪他头上,但是这么个责怪的方法,倒是怎么也没想到。
“你信这个?”
“本来也不信。”
“是不是你周围死得人太多了,让你信了?”
江夏不可思议擡头,自己还没说他就懂了?就那么望着,眼皮都忘了眨。
“呵,看你那表情就是了。”
仲季常故意凑近了,见他眼眶里全是血丝。
心想,怪不得刚刚瞧见眼珠子是红的,想来是他两天没睡觉又隔得远,光线还不好。“除了你爸爸,是不是刚刚有你认识的人死了。所以你就想,我也是你认识的人,怕我也会因为你而死?”
江夏惊诧加倍,凝神细望,见他竭力忍住笑,惊诧变成了憋屈。
“哈哈…”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笑着拍着自己膝盖,“你也太自以为是了,都是因为你?你把人家的人生当作了什么?你本子上的一个名字,你轻轻拿笔一划那么简单抹灭了?”
“什么意思?”现在又对他的反应有些懵。
“人出身到现在需要经历多少事情?哇哇出生,蹒跚学步,咿呀咿呀学着说话,开始拥有亲情、爱情、友情,成家立业,享受人生。”
仲季常弱了笑,朝天空望过去:
“有的人平淡一生终老到死;有的人职场不如意喝酒走路上摔倒被车压死;有的人做了坏事被仇家找上门;有的人经历一段感情,遭到背叛活不下去自杀;还有的人喜欢冒险在路途遇到危险而死。都是人自己的经历自己选择得到的结果,不说值得纪念,那也用不着一文不值吧,怎么就全是你的原因了。”
他有了调侃的心情,眉眼带笑,伸了右手,手指尖从他喉结划过他下巴,在下巴尖一弹,戏言:
“说你傻,还真是傻,你这么轻易去否定那些人的人生价值,你是当你是…神吗?”
说完一直笑个不停,见他依旧愁眉苦脸的,手肘搁他肩上挖苦他:
“呐,你是不是怕我在你面前死去?”
“嗯…”江夏被那一通言语钉得一头的包,脑子里繁琐的思绪开始抽离,茫然回答他的话,“很怕。”
“那我们说好,”仲季常伸出小手指在他面前,“我死的那一天你还没死,就跟我一起,这样你也就不用苦恼是不是因为你了。”
江夏吃惊他的言论,心里知道是种安慰,愁云的确神奇般消失了。
他说的对,确实太自以为是了。
世界上人那么多,生死有命又不是不知道,真的是被情绪激化,居然能信这种荒唐的故事,还什么一城一魔。
对了,就算他们死的时候自己眼睛会红,那也是因为自己有情绪,悲伤的、害怕的、或者是…仇恨…对了,还有一个人…
他突然脑子一转,眼神一凛,随后又快速趋于沉寂。
够了…罪魁祸首是他不是她,已经够了,这种情绪不好,还是不要有了。
“嘶…”仲季常不耐烦,“我说过我耐心不好,不约定那就算了。”
“约定!”江夏伸手赶忙勾上了他的小手指,“你走的那一天,我也绝不独自活着。”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仲季常见他手背上敲出来的血,拿大拇指一粘,在他大指头上一盖,眨个眼笑说,“盖个章。”
“嗯…”
江夏低头浅笑,望着自己指头上的印章发呆。
“你的手指纹路怎么没有骡子的?”
仲季常见他手指的纹路,奇怪问他。
“骡子?”
“簸箕也没有?”他把他手拿过来,纳罕,“你的指纹,好不明显。”
“小时候就这样。”
“那实在看不出你的命格了。”
“还能看出命格?”
“当然了,你瞧我的,”仲季常将后脑袋靠在他肩头,身体倾斜,伸手在空中,五指张开,得意洋洋地说,“我可是富贵命。”
“怎么说?”
“一骡穷,二骡富,三骡四骡披麻布,五骡六骡有官做,七骡八骡吃糟糠,我这个不得了,我是十个骡,大富大贵、有神灵庇佑,王子的命…”
江夏笑他:“是真的吗?那我没有骡子的是什么?”
“注定只能跟着我这种命格的人鞍前马后了。”
“是吗?”
“不愿意啊?那我喊别人了,好多人巴不得呢,即使不大富大贵,也能赚得盆满钵满,吃得脑满肠肥…”
“我愿意,有吃有住就行。”
“那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