陂郊败(2/2)
“哦?那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仗,对我们而言值不值得打。”
王玉衡一直觉得这小子有点聪明过头了,每次听他分析问题都感觉通体舒畅,但冷静下来,又会生出一种想法被看穿的不安全感,叫人很难不多设几道防线。
龙茗接着说道:“依我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叶家内部再乱,想要一次连根铲除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顶多削弱叶家的势力,让叶珑心过得不安生,但敌守我攻,代价巨大,最后极可能两败俱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哦?你所谓的黄雀是指?”
“前线的消息,松本俊雄的兵力已经布局到泗水河北岸了,您也知道,日本人在附近几座城市都划出了不少租界,陈阳和霖海都是上等的宝地,怎么可能不被惦记着?”
王玉衡习惯性地用手指敲起了桌面,慢慢说道:“你的意思是这场仗就到此为止了?那岂不是太便宜叶家人了。”
龙茗轻笑道:“叶珑心提出的建议不是很好吗?叶彩航是王泗源的儿子,是王家正儿八经的后代,将他立为继承人,谁敢说一个不字?王家有后,对于铲除内患,树立军心绝对是天大的好事。而且彩航身上流淌着叶家的血,是叶鹤桐公开承认的继承人,叶珑心乃女流之辈,上位之后必遭排挤,而叶家唯一的男丁又在我们手上,岂不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轻松掌控局势?”
王玉衡摩挲着下巴问:“此事应该如何操作?”
“我们要叶珑心登报公开承认彩航的出身和血统,再由他的亲生父母将他送回陈阳城。孩子回来后,我们先在宗祠里办一场认祖归宗的仪式,接着再办一场盛大的迎亲宴,邀请所有能请到的达官显宦,让他们知道叶家的孩子改姓王了。”
王玉衡觉得这步棋下得非常妙,于是不吝啬地点了点头,直言:“好,就按你说得办!”
*
没过多久,叶珑心便收到了从陈阳城寄来的回信,信中提出的要求跟她预想的分毫不差。不得不承认,龙茗既是一个天才的策略家,也是一个完美的执行者,难怪做了那么多恶心事依然可以混得风生水起。
得嘞!送给王玉衡的大礼已经准备就绪,就差派人送过去了。仔细想想,王玉衡肯定不愿意在这种骨肉团圆的好时候见到晦气的王泗源,那么只能劳烦叶宁欢跑一趟了。
叶宁欢从旁人口中听闻此事,一时急火攻心,差点晕了过去。她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如此残忍地对待一位母亲?上一刻刚刚答应母子相认,下一刻就要将她的孩子送人。
她宁愿像现在这样,哪怕相见不相亲,只要能守护在孩子身边,看着他平安快乐地长大,就是一个母亲最朴素的心愿了。可现在山高水长,让她如何再续这段母子缘分!
叶珑心,你真是好狠毒的一颗心!
叶珑心根本不在乎堂妹对自己的憎恶和诅咒,反正叶宁欢又不止这一个孩子,只要她还有软肋拿捏在自己手中,就不可能做什么出格的事来。
相比之下更麻烦的是,叶彩航今年已经六岁了,像个小大人似的什么都懂,回陈阳城认祖归宗之事,必须对他进行一番解释和安抚,不然等他闹起来,场面定然十分难看。叶珑心实在不想处理这种麻烦事,但除了她还有谁能搞定那个小鬼头?哎,小孩真是世上最讨厌的东西!
果不其然,她把叶彩航叫到身边,事情还没说完呢,小鬼已经开始呜呜哭了。
天啊!他怎么这么爱哭!叶宁欢小时候上树抓鸟,下河摸鱼,天不怕地不怕,他怎么一点都没学去呢?
无奈,叶珑心只能安抚道:“陈阳城可比霖海有趣多了,风景漂亮,好吃的好玩的也多,而且你伯父家大业大,银行里的票子花也花不完,将来全是你一个人的。哎,不能再说了,再说我都要嫉妒死了。”
这番安慰并没有让彩航冷静下来,他反而闹得更凶了:“我不去,我的家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叶珑心眼珠子一转,难得摆出一副好态度:“小少爷,算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你就去那边玩一阵子,讨得伯父开心了,我再把你接回来。”
“我向你保证,不出两个月肯定把你接回来,到时候再也不逼你认爹认娘了,我就是你唯一的娘,行不?”
“你骗我的吧?”彩航撇了撇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还蓄着泪水。
“怎么会?骗你我是小狗!”叶珑心半举小臂,言之凿凿地保证道。
“那我们一言为定。”彩航伸出小手,想要跟她拉钩约定,叶珑心无可奈何,只能敷衍地浅浅拉了一下。
见小孩终于被忽悠住了,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贴在彩航耳边嘱咐道:“对了,到陈阳城之后,帮我跟你的秦梨央伯母捎一句话。”
彩航乖巧地应下了。
一切交代妥当,叶珑心轻松地舒展了一下肩膀,而后拍了拍彩航的脑袋,感叹道:“瞧瞧你多会投胎,到哪都是被人哄着的少爷,钱啊权啊这些别人争破头的东西,你从出生就有了,多叫人羡慕的人生啊,干嘛一直哭鼻子呢?”
彩航认真道:“钱啊权啊跟你在一起才有意义,我喜欢你才相信你,请你不要抛弃我。”
“嗯——”叶珑心不敢直视他过于真诚的眼睛,尴尬地微微撇过头去,有时候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六岁的小孩。
缓了好半天,她终于转移了话题:“这回你娘要亲自送你去陈阳城,你们还没见过面呢,等会儿我带你去后院认认亲。”
听到要跟亲娘见面,叶彩航刚刚才有些光彩的小脸瞬间又阴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