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入局(2/2)
“女子,女子称帝,汐儿不是你,她最是单纯,最是没有野心,她最痛恨的就是出生在这片宫室里,她不会威胁你!”
白子瑜嗤笑,道:“太后对长公主这般关心,倒是对死掉的儿子不曾提起一句,这是为何?”
姜世岚心里一惊,从脚底倏地窜起一抹凉意,惊慌解释:“天儿已经死了,汐儿是我一手养大,我只是把她当做亲生女儿,在我看来他们是一般重要的。”
白子瑜站了许久,只觉膝盖又开始发疼,魏玠看她神色,搬了把玫瑰椅过来,白子瑜坐下去,问:“你害死玉瑶皇后和太子夏禛,却抚养了公主殿下,是为何?”
“我没有害玉瑶,那时我刚进宫一年,根本不知道皇帝早就想杀了她!”姜世岚捏紧了手,“河池大房一家是构陷了宁家,可那是晋王逼的,那时晋王作为皇帝长子,又一路披荆斩棘跟着皇帝夺得大宝,谁不知道晋王一举一动背后都是皇帝的意思。”
“我那时知道凤仪宫出事,立刻就赶了过去,从垂拱殿外救下了公主殿下,我从来都无愧于她。”
“娘娘这些年来是不是都是这样骗过自己的?”白子瑜从袖子里取出封信笺,“要不是七年前得到慧云大师的信,或许今日我和殿下一样要被你哄了过去。”
“在晋王的手书里,不仅提到了他伪造书信构陷宁家的事,还提到了一桩流言蜚语。”
“十七年前,先帝本无意召姜家女子为妃,是娘娘趁先皇醉酒在皇后寝宫行了好事,”
姜世岚敛眸,嗤笑道:“道听途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成王败寇,你杀了我就是。”
“我会杀你,但晋王手书有言,先皇并不嗜酒,从来不会多饮,他怎么会醉在皇后的寝宫?”
“晋王和先皇都对此有疑惑,我若猜的不错,那不是醉酒,而是你们姜家女子惯会用的春风绕。”这是在佛堂那日白子瑜才想明白的。
“你那日的春风绕下在皇后的寝宫,你与皇后原就有旧情,可阴差阳错和皇帝行了好事,又或许皇后当时就看见了你们,却没有阻拦。”
“晋王手书有写,先皇从河池行宫回来立刻让他伪造书信,那时候伴驾的就是你。”
“因爱生恨,你对玉瑶皇后爱而不得,出手杀人后又内疚难安,养着公主殿下为了赎罪,你自欺欺人地做了慈母,去弥补过错。”
白子瑜盯着姜世岚的神色,一步步去推测当年的真相。
厮杀声渐近,肖玲儿这时从外面进来,说:“殿下带着闫琦进来了,我抓住了丽雅,云姐姐在后苑宫门等您,我们该走了。”
见白子瑜起身,姜世岚突然道:“你要走?你当真肯放过汐儿?你肯把唾手可得的江山给她?”
“你是女子,该知道女子称帝一路会有多不易。”白子瑜的腿发麻,她走地缓慢,“我担下世间骂名,只为逼那个孩子能走到这里,你若是当真对她们母子愧疚,就把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把清白还给她们母子,也让公主殿下的皇位没有任何污点。”
姜世岚恍惚地看着白子瑜出门,她突然追出去,问:“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说出来?”
殿外狂风骤起,闪电劈开浓重的云,那一抹亮光照亮那一身雪白大氅,刹那间黑与白变得分明。
白子瑜回首时的眸光平静,姜世岚听见她在风里传来的声音:“娘娘的眼里有悔,我姐姐当年的真心不算完全错付。”
姜世岚恍然,原来玉瑶姐姐竟……
从未有过的悔在心里发酵,她精美繁复袆衣在风中摆动,三十多岁杀夫亡子,未曾流过的眼泪终于在此刻决堤。
她迁怒他人,怨怼世道,一心在权势里经营,可最后她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是她,害死了玉瑶啊……
“娘娘,”丹落在姜世岚身边撑伞,担忧地看向突然苍老的人,轻轻提醒,“他们走了。”
姜世岚擡头,眼前已经没了那抹白色大氅。
“丹落,帮我换件衣裙,我的汐儿快来了。”姜世岚喃喃道,让丹落扶着她回大殿内。
玉瑶死的那日,她曾跪在垂拱殿外脱簪请罪,今日她也该脱簪认罪。
风在夤夜起,雨开始倾盆而下,一片火海里的厮杀变成了漆黑中的你追我赶。
白子瑜被魏玠等人护着一路往北而行,疾风骤雨打烂了油纸伞,冷雨把白子瑜从头浇到底。
她走得太急,剧烈的喘息让她脸色乍白,还未到后苑就已经弯腰喷出了一口血。
师正杰从后面赶来,问:“皇族老少都杀了干净,我死了这么多兄弟,皇位唾手可得,你为什么放了姜世岚?”
“师将军!”肖玲儿搀着白子瑜,警告师正杰:“殿下的人不能动!”
这是师正杰原本就答应的,杀了这帮皇族,逼那帮酸腐士大夫支持公主殿下登基,可此时非彼时,皇位垂手可得他把白子瑜当成兄弟才这般舍命相陪,可白子瑜当真要让出京都却让师正杰心里突然慌了。
“我已经成了杀尽夏氏皇族的反贼,与你一起退出宫城,来日京都的皇帝不会放过我,连朔北的兄长都不能置身事外,我不能走。”
白子瑜重重咳了起来,手帕顷刻间染了血,她不动声色地把手帕叠起来揣进怀里,回头说:“我以身入局,为的就是天下破而后立,如今不料公主殿下带军前来,是我对不住你。”
她利用了师正杰,又不得不稳住师正杰。
“公主殿下与朔北情谊深固,只要把所有罪责推在我一人,她看在师家镇守北方十几年的劳苦功高份上,不会动你。”
师正杰眼眸薄凉,道:“白子瑜,你当我是傻子吗?”
只身赴死以天下为先,他以为白子瑜只是说说算了,不想这人是真要做圣人,可他师正杰做不到。
魏玠眼眸微眯,魏犇伸手拦住师正杰。
“我把你当作兄弟舍了姓命把皇位摆到你面前,你如今不要这皇位,那我要!”
师正杰转身拎刀疾走,地上的雨水迸溅,他身后跟着无数人在大雨倾盆里冲向凤仪宫。
“噗!”
一口血忍不住喷出,白子瑜眼前发黑。
她知道她此行仓促,计划里有诸多变数,可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他看着乖顺,实则是个桀骜不驯的,你用他,就该想到他的疯劲儿。”肖玲儿在雨里扶着白子瑜,在雷声里道。
白子瑜看向厮杀声激烈地方向,半晌后,说:“走吧,他们自有自己的命数。”
她愧对师家,却已经无力回天。
当白子瑜在后苑看见丽雅的瞬间,就被丽雅看出了端倪,准确指出了尸蛊的位置。
肖晖被肖玲儿带到了京都,这时候流星和桂溪把人直接送到了后苑。
“宫里太乱,怎能在这里解蛊!”云月如斥责肖玲儿擅自行动。
云月如从丽雅口中逼问出了救肖晖的办法,肖玲儿知道白子瑜的尸蛊是关键。
“云姐姐帮帮我!”肖玲儿二话不说先跪下。
雷声阵阵,隐蔽的佛堂里庄严的佛像在闪动的烛光里露出恻隐之心。
“尸蛊乃母蛊之下子蛊之首,可破百毒,压于心脉。”白子瑜扶起肖玲儿,看向云月如请求道,“按照丽雅的法子试一试无妨。”
她已经行将就木难免一死,何不如多救一位故人。
“白子瑜的血或许可以引出点将,但也许会激发点将凶性将肖晖刺激醒。”
秋白和魏玠上来用几道铁链捆住肖晖。
丽雅被捆在柱子旁,闻声轻蔑地嘲笑:“胆小如鼠,畏首畏尾,果然是中原懦夫。”
云月如没有理会丽雅的挑衅,认真道:“肖晖受点将控制,如果白子瑜在城楼上的昏倒是点将发生的作用,那么点将不死,醒过来的肖晖会对白子瑜做什么谁也不知,届时一旦肖晖失控,我一定会杀了他。”
肖玲儿点头的瞬间云月如手里的针已经落下。
银针刺入白子瑜的手指,云月如沾了几滴血珠放在肖辉心口,那血珠触碰肖晖皮肤的瞬间就被蛊虫吸收了进去。
肖玲儿脸上一喜,道:“这法子有用,血若多点定能把虫子引出来!”
云月如却心中一沉。
“不行,它吸收血液太快,太凶,闻着血腥味它会把白子瑜身上的血吸干的!”
白子瑜已经不在乎生死,她决定试一试,直接将手指放在点将旁边。
果然点将像是闻到了血液里的甜味,在肖晖皮肤下更加卖力的翻涌,肖玲儿见状,直接将肖晖胸口划了一道半寸长的口子,鲜血蔓延的瞬间,那肥硕的蛊虫沿着白子瑜的血液探出了头。
然而肖玲儿正要去抓蛊虫之时,意外却发生了。
肖晖在蛊虫躁动之下睁开了眼。
绑住他的铁链被瞬间震碎,此时醒来的肖晖凶勇无敌,魏玠等人本就守在旁边,立刻都扑了上去。
白子瑜被云月如拉着后退,眼睁睁看着魏玠等人瞬间被肖晖一把掀翻。
“快走!”
云月如猛地撞开了白子瑜,却被肖晖一把捏住了脖子悬在半空。
“魏玠!”
白子瑜瞳孔一震疾呼出声,可魏玠已经晚了一步。
肖晖手上的力道根本没有停顿,云月如双脚腾空,脸颊涨红的瞬间嘴角已经漫出了血迹,几乎只在眨眼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被肖晖甩了出去。
云月如的尸体重重砸在佛像脸上,跌落的瞬间,鲜血顺着镀金的佛像往下淌,血红的泪让慈眉善目的佛祖变得凶神恶煞。
白子瑜步步后退,她砸得头昏眼花,最后瘫坐在地。
白子瑜深寂的瞳孔紧紧盯着那抹白色衣裙,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蛊惑。
是她害死了世上最好的师叔,拥她入怀的最好的云月如,没了。
她突然醒悟过来,悔意让她心神难安,心肺跟着呼吸焦疼一片,她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让她终于流出了眼泪。
肖晖嘶吼着去要抓白子瑜,魁梧的男人犹如凶兽,力大无穷,魏玠、秋白拼尽全力也按不倒凶悍的他,眼看着魏玠、秋白又快被甩飞,肖玲儿红着眼,猛地拔刀刺进了肖晖的后心。
当如兽的男人倒下,所有的人终于解脱。
“杀了那个女子!是她故意的,是她害死了云姐姐!”肖玲儿抱着地上的肖晖,把怒火全部发给丽雅。
然而不知何时,绑着丽雅的柱子已经空无一人。
“必须杀了她,丽雅不能活着离开后苑。”
同样的自责也蔓延在肖玲儿的心里。
“我发誓,一定要让她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