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望(2/2)
在人类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里“人力”一词是相当强大的。地方领主不仅组织了大批人马还请来了法师老爷,从海蚀洞深处挖了一个巨大的隧道,硬生生打穿了山体连通外边的土地,要形容的话就像是用木棍在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上狠狠一捅,打了个对穿。这样一来住不下的人搬到外面便是了,食物也能自产,不用像原本一样因为海蚀洞中没办法种植作物而必须通过船舶从北部城市运来。更重要的是,现在从内陆一侧山脉产出的矿物也可以运送到这里冶炼。
有了土地,聚落的发展自然快了许多,加上这附近因为土地以岩石为主,地下水充沛、挖井就能汲水,也不存在水源问题,唯一的缺点就是土地荒芜了些,但这也只是和丰饶的埃特纳内陆相比,至少种植小麦、土豆和番茄之类的植物是没有大问题。有了食物,聚落的发展速度顿时加快。至于建筑材料,虽然这一带没有太多树木生长、植被略微稀疏,但背后就有座大山呀。居民就地取材,从连通海蚀洞隧道周围的山体上挖掘石材修筑房屋,积年累月将这枚“苹果”的另一端也越咬越大,最终整座山的底部都被掏出了一个横向大洞连通港口。从正面望去,甚至能勉强见到对面的无垠大海。
最终,一片荒芜的山脉底部最终发展出了一个繁荣的城市,这不得不说是各方因素造就的奇迹。这座无人群山尽头的高山险峰因为席卷海风而名为风矛峰,底下的城市也便得名风矛城。而这个连通了陆地与海洋,成为风矛城标志的隧道则被称作海影洞窟。
离开莫祖拉后又过了一周,埃林抵达了风矛城。法加作为车夫,将他送到后职责已经完成,便独自驱使马车去往风矛的驿站。南大陆的三个国家之间都互有通商,驿站之间马车可以互相租用,大多数车夫并没有自己的马匹车辆,而是付出租金借用驿站的车马,再去赚取旅客的雇佣费。这些物资上都有驿站的记号无法抹除,所以也不担心有人会借走马车后私藏使用。埃林似乎是知道这位车夫没什么感情,只是简单告了个别,又付了一小笔钱当作小费便带着席拉法因尽快离开了。
埃林对风矛城并不熟悉。过了些时间,他随便找了一家旅舍落脚。这家旅舍很小,一层也没有酒馆,但是屋主人会为旅客提供食物,费用包含在租金中。风矛城常年不会有多少客人,毕竟会四处走动的大多是商人、佣兵和冒险家,风矛城这座以矿业立足的城市并不受这些人的欢迎。这间位于城市边缘的旅舍也是因为房屋造得大,所以屋主人才开展了这样的副业。平时并没有太多客人,当埃林走进旅舍表示要住宿时旅馆主人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忙着整理柴火。
住宿的条件很差,屋子里带着一股微弱的霉味。吃过平淡的晚饭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埃林有心事睡不着,又不想冥想锻炼精神,干脆趴在窗户上望着外面的黑暗。风矛城地处无名群山的角落,夜晚有海风从海影洞窟吹拂而出掠过屋舍,带着一些咸腥味。埃林直直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席拉法因缓缓爬到了他一旁,竖瞳望向埃林,略微眯起。埃林扫了它一眼,深处手指在席拉法因的翅膀上抚摸起来。
法洛斯·加特此时就站在这栋旅舍的屋顶,隐没在黑暗之中,目光冷漠。车马终究没有回到驿站,他将马车赶出了风矛城,马匹宰杀,与车厢一起在偏僻之处用火烧成了灰烬。
次日。
走出无名旅舍,埃林擡起头望向面前巍峨锋利的高山。
从这里看去,无人群山末端的风矛山脉像是一片漆黑的利齿,一行排布在南大陆的西南角,从风矛城一路向着南方海岸蔓延,望不见尽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在埃特纳这片温软的土地上会有如此冷硬又突兀的地貌,这些倾斜陡峭的山峰就像是凭空从土壤里刺出,直指天际,上面只有稀疏的苔藓和矮树,像是昭告着温柔的土地也有冷酷拒绝生命的一面。风矛峰并不是无名群山的末端,山脉向北还继续蔓延了几十公里,越往末端越是陡峭,直到一处接近垂直的断崖才算结束,被命名为黑角。据说天气晴朗时,站在黑角断崖的山顶能眺望见斯特莱姆皇家城堡。埃林极目远眺,勉勉强强能见到那处接近锐角、高度或许有千米的山脉末节。
在黑角那深黑色的山脊之巅,一片白色的建筑虽然渺小看不分明具体是什么,却在朝阳中璀璨耀眼,像是天边一点不坠的明星格外显眼。通往那里的道路狭长曲折,像是一条细线勾勒在风矛山脉上。这条细线一端连接着天边那片白色的建筑,另一端却在风矛峰顶。风矛峰比黑角断崖低一些,高度数百米,顶端也较为平缓。就在这片平缓之处,一片费伦诺风格的建筑高高耸立着,比起遥远的一点白色要扎眼得多,几乎不可能不被注意到。建筑骑在海影洞窟的正上方,同样是白色的——那是一座伫立在山巅的光辉教堂,通往黑角断崖的道路就是从这里出发的。如此高悬明亮的教堂和下方铺散在风矛峰脚下的风矛城一对比,就仿佛是神明的居所,高高在上不可直视。
“如果桑德没骗我,雷恩和南巡传教的队伍的确到了这里,那此时多半会是在那个地方吧。”埃林独自站着,仰头远眺,自言自语道。
虽说距离上一次见面不算太久,不过三周,但时间一旦与人的情感纠结,真正的长度就难以说清了。每次分别又重逢,都像是过了一世纪。
就在他遥望的那座白色教堂中,一道魁梧笔直的人影同样形单影只,像是一座雕像一般望着下方微缩成各色斑点的风矛城。他手里握着一只古朴的怀表,表盘倾斜向下,指针一动不动、指向他目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