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无昭 > 密室

密室(2/2)

目录

那应该是一桩小事,不过是他第一次将齐榭放在身边,交付佩剑,让后者和自己配合,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下界除祟,无非是和鬼、怪、魔、精、妖打交道,那次运气不错,要解决的是一个初初化形的花妖,修为一般,长得还挺漂亮。

他提剑就杀,齐榭毕竟不是主力,能在后面补几剑就算不错了。

可能是他的神色太过淡定,始终和诏丘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剑身出鞘却不用,只是打量,让那花妖起了兴致,在某一刻绕过诏丘,直奔他而来。

齐榭的水平,怎么可能瞒得过他这个当师尊的,淡定的同时,诏丘也想看一看他的定力和心性,于是没有帮忙。

花妖化为原型,身躯拔作人身的几倍高,枝叶蔓延交缠,飞速攀越而来,张牙舞爪要去围困齐榭,后者没动。

等枝叶拢成一个圆球,他们师徒一个在外,一个在里,诏丘心想屏障隔光,这孩子莫不是被吓懵了,所以才一直没反应,当即要出手,却见花叶交裹的屏障莫名停滞了扭动,一道强光扫过,花妖被生生劈成两截,齐榭脚踏未碎完全的枝叶飞身而起,一式剑招后旋身跃下,将负伤缩成人身的花妖钉在地上,扎成了莲蓬。

诏丘啧啧两声,心道这个徒弟不为美色所诱,也算厉害。

他问:“怎么一开始不动手?还以为你出事了。”

齐榭收剑入鞘,对他从不冷脸,嘴角翘起,双手捧着一个盈白圆润如玉球的东西:“闻理长老说,花妖灵丹可入药和调香,我就等她围住我才好动手,反而让师尊担心,都是弟子不好。”

他喜滋滋收好东西,又自言自语:“里面一片黑,多亏了缄言剑光大胜,否则连累师尊出手,那我岂不是太废物?”

其实那时候,他也没多大,拜入师门两年,站着也就比剑身高一点儿,却被带得天不怕地不怕,遇事反而镇定。

现在想来,正因为时时有人伴着,惧意消减了不少,本该彰明较著的事情,却因为他的隐瞒不见端倪。

这些年他没有尽到师尊的教导之责,不知他如何修行,便估摸着或许严温仁慈,每每派弟子与齐榭一起下界,便也能让他在这样的时刻安心。

修行之人下界除祟虽然是常事,也就少不了要在黑黝黝的地方摸爬滚打,但结伴而行,或是使上明火符,都比刚才的境况要好很多。

诏丘还想再说些什么,齐榭已经转到豁口大张的石壁密门处,径直走了进去。

石壁入深,一道暗门后便不是这般黑灯瞎火的模样,深长的石壁每隔几尺便设有烛灯,高高的挂在壁上六尺处,诏丘擡手拿走一只,一路无声跟在齐榭后面。

走了不过几步,便见一堵极其显眼的石门,比方才机关密道似的好辨认得多,齐榭没用什么机巧,只随手一推,石门被推开半边,露出里面的景致来。

看见室内布置,诏丘愣了一下,甚至确认此处确实是地下某处,才真的踏入此间。

不为其他,若是忽视深灰的石壁,此地布置和孟府中院的布置大差无几,且一些器具的安置更加精致考究,除却地下潮湿且沉闷,屋内特地多安置了几盏立形铜枝灯用以照明,书桌桌案上多摞了几本书籍外,诏丘简直就要觉得,这才是孟家人正儿八经的住处了。

何谓囚禁,款待都不为过。

齐榭道:“当日我就是待在此处。”

除此以外他别无他话,诏丘便自觉走到与他相反的地方,那处位于石室西侧,落着一个木制箱子,几步远的地方则是一个木施,上面一件黑色斗篷洁净无垢。

诏丘认出来这并不是齐榭穿过的款式,那便只能是旁人的。

木箱里的东西不多,大多是男子的衣物,唯有一件斗篷是深红色,帽檐缀有狐毛领,女子物件无疑。

诏丘只粗略扫了一眼便晓得这和木施上挂着的那件恐怕是一起的,两位物主大概关系匪浅。

除此以外,他没再看到什么值得探究的物件。

他转了一会儿,就要去别的地方,背后传来一声响,诏丘转过头,正好看见齐榭一手拿着一块石头,一手按着一个长约一尺,宽约三寸的木匣,面无表情的准备再砸。

他问:“这是什么?”

齐榭回:“匣子。”

这话问的没用,回的也没用,诏丘被噎住,默默走过去只盯着齐榭。

前面这两下还好,齐榭对匣子还很客气,砸得斯文,谁料扣着匣子的铁锁何其顽强,接连被创却毫无损伤,连木头屑都没掉下来一个。

可能是不耐烦了吧,齐榭丢了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石头,绕过诏丘,找到书案前的空地,将木匣放在地上伸脚一踩。

匣子碎了。

诏丘生生忍住瞠目结舌的冲动,然面上的表情复杂难喻。

齐榭一回头就对上他这样一张脸,默了默嘴唇掀开一条缝:“用不了法术。”

诏丘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没法用法术打开,所以干脆一脚踹开。

自从闹出无故失踪那桩事,齐榭说话就没头没尾的,摒弃了让人能够接受的安静,看着是直奔沉闷去了,诏丘看他这一脚的功夫,并非没有夹杂私人恩怨的迹象,犹豫了一下还是含混着问了一句。

“阿榭,你是不是生气了?”

齐榭回:“没有。”

诏丘道:“我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就说没有?”

齐榭难得被堵得说不出话,似乎想张口辩解,谁知开口只两个字:“真的。”

没有生气,真的。

诏丘没脾气了,点点头作罢,无奈地走到他身边,在齐榭垂下眼睑的时候蹲下来查看地上的东西。

木匣已经碎得很彻底,屑沫横飞,只剩下支棱着尖刺的木块,满地杂乱,坍塌木盖下掩着一叠白色的东西。

诏丘将上面的碎物扫干净,看出来这是一摞信,粗略一数竟达半百,因为被挤压太久,每一封都被压得极薄,但并无粘连,看来是有人时常翻看。

无人知处,水居密室,带锁木匣,怎么看都是珍贵紧要的东西,诏丘的手在一摞信封的边缘滑过,有些疑惑:“孟家人为何要带你来此处?”

若是主人居所,怎会让外人来此?

若是积年秘辛,又为何要叫人发现?

诏丘问:“可有看见带你来此的是什么人?”

齐榭说:“蒙着脸,但气息独特。”他顿了顿,“是个鬼修。”

诏丘问:“比你矮一些但不多,眼睛长得一般,听声音很年轻?”

齐榭面露狐疑:“师尊怎么知道?”

诏丘拿着信站直身子,神色凝重起来:“他不是孟家人。”

同孟家人有仇怨,应该和他们无关,但诏丘也不敢全盘保证。

齐榭正要伸手去接那叠信,诏丘避开他将信拿远了:“阿榭,此事不宜再查,回去吧。”

他目光沉沉,语气带上一丝严肃,有不容置喙的威严,齐榭的手悬在半空不置可否,只是看表情似乎心有顾虑,不愿听他的话。

那个鬼修,他不仅知道,还见过,身手倒是一般,只是或许心机深沉,他不能容忍齐榭被卷入其中冒这个险。

他还要再劝,齐榭突然发问:“那师尊你呢?”

诏丘愣了一下,摇摇头:“我当然不走。”

齐榭当机立断:“不行。”

他察觉到自己失态,缓了缓语气道:“师尊在哪我就在哪。”

这样的事情玩笑不得,也任性不得,诏丘皱着眉:“听话。”

齐榭听到这两字却愣了一下,可能不太高兴,问他:“师尊,你拿我当小孩子吗?”

诏丘不晓得他从何处得来的结论,但不想被他套进去,也不想依他,沉默片刻想将手中信件放回去,齐榭藏在衣袖里的手攥紧了就这样看着,气氛就这样沉默下来。

然而没等诏丘放好信离开,从某一处传来“磕磕喀喀”的声音,像是响在耳边,又像是隔着什么东西似的不真切,在此处荡出微弱的回音。

诏丘循着屋角慢慢走着,那声音却停了,他满腹疑惑的站在原地,被蓦然被齐榭拉住手腕。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