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神装(1/2)
周婆子的名声,像秋日里那锅玉米浓汤的香气,不出半月就飘满了整个青榆镇。
起初是李婶子来庙里送藕,看见供桌上空盘子摞着空盘子,又瞅见周婆子正拿布擦手、满脸褶子笑开花,忍不住问:婆子姐,你这又是蒸又是烤的,娘娘真吃了?
周婆子压低声,神秘兮兮:昨儿个我端松茸上去,刚放下,神音就从顶上落下来——手艺不错。四个字!清清楚楚!她比划着,手都在抖,老妇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被神明夸!
这话像长了脚,从庙前传到集市,从集市传到田埂。没几天,全镇人都知道了——山神娘娘亲口夸了周婆子的菜。
于是有意思的事来了。
卖瓜的孙老汉扛着个最大的甜瓜来庙门口蹲着,说:婆子姐,我瓜甜,你拿去试试,要是娘娘也夸,我分你一半。采菇的妇人把最肥的松茸留一把送她:你做的好吃,娘娘爱吃,咱们都有福。连顾玉冰都派人送了两尾冰窖里存的银鱼,附了张条子:请周妈妈试做银鱼蒸蛋,若娘娘喜欢,顾某愿每月供冰。
周婆子来者不拒,灶房天天热闹得像办流水席。她也不藏私,谁送了食材就分谁一口成品,大家围着灶台尝鲜,七嘴八舌出主意:加点陈皮更好面再醒久些。一来二去,镇上竟隐隐形成了个秋食会,以她为首。
夜家那伙人在客栈二楼,每天闻着庙里飘来的香味,领头女人某天终于没忍住,派了个年轻丫头去灶房附近转悠。丫头回来禀报:那周婆子和一群妇人围在灶前,正试新做的桂花糖芋苗,笑得比过年还响。她们说,娘娘爱吃,她们就天天做。
女人听完,低头摩挲蛇戒,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神明也贪人间烟火……倒和传说里一样。
她没再多问,只让丫头每日去庙外买两个周婆子多蒸的玉米猪肉包子带回来。咬第一口时,她停了很久,最后轻声说了一句:是那个味。
旁边的随从没听清,问:大人说什么?
没什么。她把剩下的包子慢慢吃完,擦了擦手,明日再买两个。
归梵在梁上,把这段尽收眼底。她没在意夜家女人那句是那个味背后的深意,只觉得——
这镇上,因本神一口吃的,倒比之前热闹了。
蛇蜕晃了晃,像在笑。
供桌上,新一盘桂花糖芋苗正冒着热气。
秋雨落在青榆镇的瓦片上,声音和春夏不一样了。
春天的雨是软的,沙沙的,像谁在耳边说悄悄话;夏天的雨是暴的,砸得瓦片噼啪响,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而秋雨——是凉的,细密,绵长,落在手背上能感觉到那股沁人的清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归梵盘在神庙梁上,腕间蛇蜕被秋雨的湿气一浸,颜色深了几分,纹路更加清晰。她闭着眼,将神念沉入丹田——武圣初期的壁垒虽然破了,但那层地只真形的骨架还需要秋雨来淬。
她把秋雨的凉意一缕缕引下来,不是浇在田里,而是直接灌进自己的神魂。每一滴秋雨里都带着肃杀之气,像无数细小的刀刃,在经脉里刮过,把春夏积攒的燥气一点点削掉。疼,但不难受——像磨刀,刀越磨越利,人越淬越清。
山里的妖族也感觉到了。老黑犬在西山洞里打了个喷嚏,甩甩毛,把阿黄它们拢到身下;东岭的猫妖们缩在樟树洞里,尾巴圈着身子,老祖宗玄猫难得没嫌吵,只是金瞳半闭,也在借着秋凉梳理自己的妖力。月牙湖的老鳄彻底沉到了湖底淤泥最深处,只留个鼻子眼在水里——它在冬眠前的最后一次蓄力,得靠这股秋凉把体内的浊气排干净。
镇上的人换了厚衣裳,周婆子的灶房里开始飘出姜枣茶和羊肉汤的香气。雨打窗棂,屋里暖烘烘的,和外头的凉形成两个世界。
归梵偶尔睁眼,看一眼供桌上新换的秋食——今日是桂花糖芋苗和羊肉萝卜煲,热气腾腾的,跟外头的秋雨一冷一热,倒也相映成趣。她没,只是闻了闻那股暖香,又闭上眼。
凡间热闹归热闹,秋雨凉归凉。
蛇蜕在秋雨的湿气里微微收紧,像在蓄力。丹田里,地只真形的骨架正被一层层凉意裹上,慢慢凝实。
庙外,秋雨无声,荷塘里最后几片荷叶也垂下了头,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像谁在慢慢磨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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