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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家寨(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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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又遇上了歹人?她按捺住内心的担忧,此番前来她为正事。隔着一扇门,对面没有动作。洪心潇洒一笑,忽然在几百号大兵的目瞪口呆中,掀起裙摆,就地曲膝,直直跪下。

“温丞,我知道你听得见,”洪心坦荡一跪,“你知暴雨夜里发生了什么,三千湖州路军死在涂山,是因天灾,并非我寨所为。你为何不做解释?还要朝廷三路军围剿山寨,如此逼迫我们?”

“你胡说,就是你们这群土匪阴险狠毒,我们三千兄弟才会枉死涂山!我们要报仇!”步兵中有人愤怒跳出来反驳。

洪心没有理会,“温丞,难道我救你时,你与我说的话,难道都是你信口开河,瞎编乱造,你说朝廷招安,是为了西北戍防,我已为你说动,就等接朝廷圣旨归附。可朝廷朝令夕改,为何又要三军围剿洪家寨?”

圣旨是主将和监军接的,湖州路军士兵,大都不知道招安原委,更不知自家主将与洪家寨寨主见过面。

“我洪心这辈子,除了跪天地父母恩师,只跪过这一次,我求您,给我们洪家寨兄弟们留一条生路。湖州路军你是主将,我知你肯定能做到。三军之重,我洪家寨定不敌,但若是我们以死相抗,联军定也损失惨重。鞑靼外敌虎视眈眈,同为大周子民,却要自相残杀,让外族看我们的笑话!”

门开了。

洪心看见温丞熟悉的身影,未束发冠,披着外衫,翩翩风度,一张脸苍白没有血色。

“你终于肯见我了,”洪心站起来,长刀一指,“温丞,只要你答应给洪家寨弟子一条生路,我洪心的命,任你们处置!若去奉天皇帝那里不好交代,三千湖州路军的命,皆算在我洪心一人身上。”

白衣女子,轻柔身躯,迎风而立,顶天立地。

温丞张了张嘴,却是发不出声,他缓缓踏出门槛,想与这风华绝代的女寨主说,这件事,他真的无能为力。

三千精兵折损天灾,总有人要负这个责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贬官外放,甚至牢狱之灾,可圣旨到来,说好的招安,变成了剿匪。

何监军与朝廷上奏的,根本不是事实,他把所有责任都归到了洪家寨,宁安帝震怒,他登基为政,费尽周折的招安之策,顶着朝臣重压,百姓怀疑,让出多少好处,到头来却是三千湖州路军的惨死,他大周国军,被一群山匪藐视的彻彻底底。

天子在上,就算脾气再好,也容不得这般挑衅。

君有旨,臣不得不从。

可他依旧想挽回,把洪家寨冤枉写了一封奏书,让属下快马加鞭,送往奉天,解释因果。

可何监军劫了他的奏书,告诉他洪家寨必须灭,是暗鹰的意思,他老主上的命令,因为洪家寨很可能是李长舟的旧部。

李长舟是从涂山逃走的,如今下落不明,若没有洪家寨指路,怎能穿过层层危险的涂山南下?宁安帝向来念亲情,对侄儿下不了杀手,可招安洪家寨,让洪家寨的山匪去边城,早晚是隐患,不如做臣子的,借此机会,说一个谎言,彻底绝了英王世子造反的可能。

温丞不肯,与何监军言语相向,几番争论,既然属下信送不出,他亲自去送,何监军难道还敢拦他主将不成?当即领快马北上,不曾想没有走出湖州地界,就被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拦住,他敌不过,被打落下马,挨了好几刀,好在何监军不放心,让属下尾随保护,才救下他一命。

温丞回府后,何监军怕动摇军心,对主将受伤一事隐瞒,也怕温丞再多事,直接把人软禁在后院,包揽了军中大小事务。温丞有心无力,连走路都要人搀扶,知道无法再改变什么。

洪心亲自前来,是多么看中与他,可他还是辜负了洪大当家的信任。

忽然,士兵中有人大呼,“洪大当家刚烈勇猛,怎么会做跪地求人的屈辱之事,你是假的!温将军,她蒙着脸不敢见人,一定是假的!她是刺客!弓箭手,保护将军!”

温丞身后,万箭齐发,温丞身边的护卫,也提刀向刺客砍去。

“住手!”温丞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洪心的刀,砍掉了无数欲言杀她的士兵的脑袋,箭雨密集,却始终靠近不了洪大当家的身。那把刀似乎有魔性,荡开一切鬼神,如开天辟地的神斧,所向披靡。

“温丞!是我救了你的命!我后悔了,我要拿回来!”洪心再也不顾,杀伤力全开,靠近的士兵皆成了刀下冤魂。

“弓箭给我!”温丞眼看这样下去,大营的兵一个都不剩,洪心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匪首,如此战力,若围剿山寨,他们不见得稳赢。

属下递上弓箭,温丞端住弓弦,心里默念,他为国臣子,对方乃强悍土匪,纵然他尊她敬她,也不能容她肆意杀害朝廷的士兵。

一根箭羽,从门里射出,像是会拐弯一般,绕过长刀,正中长刀主人的心口。

面纱随着主人倒下,飘然落地。

温丞愣住了。

这张脸,属于他心爱之人,他日思夜想,想着再见到时,他定要诚恳的道歉,一辈子不离不弃。

可水明月,确是如此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眼前。

“退下,全部退下,”温丞发疯一般的冲上去,推开所有隔在他与水姑娘之间的属下,扑向倒在地上的染血白衣。

“水姑娘,怎么是你?”温丞不敢乱动箭伤,他自己射出的箭,正中心口,血怎么也止不住,他大喊着,“传军医,让军医来!”

洪心笑了,她感觉到生命的流逝,“来不及了。”

“水姑娘,你……为什么!”温丞抱着眼前的爱人,他脑海里晃过无数画面,多少次在木楼与水明月喝酒,那经过跑堂小弟恭敬的模样,姜老板总问他介不介意洪家寨山匪出身,洪家寨的大当家,为何要冒着山洪危险救他一个敌人。

“为什么,水姑娘!”

“我叫洪心,是……洪家寨的……大当家……水明月……是我编出来骗你的……你来木楼……不就是……想见我吗……其实你……早就见到我了……只是……你一直……把我当成……水姑娘罢了……”洪心终于能亲口说出这句话,如释重负。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温丞抓起洪心的手,“洪心,我们喝了多少酒,你认不清我人品,如此不相信我吗?”

“你不也……没告诉我……你是谁吗……”洪心气若游丝,强撑着吞吐,“师宴……温师宴……我在……在救你时候……才知道,你就是……湖州路军……主帅……”

“我打算告诉你,可那天,那天……”他错过了约定。

“我……喜欢……想嫁给你……怕……你一听我……是土匪头子……会……讨厌我……”洪心知道,这是她与温丞的最后一面,若是不说,这辈子,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师宴那么突然的,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短短几天就占满了她的心。她付出了人生第一段感情,以为这是有好生之德的苍天,终于给她孤单的人生以爱护与垂怜。可她终究还是错付了。从最开始,她与师宴在木楼的雅间相遇,就是算计。

可即使是算计,即使温师宴接近她,是为了招安洪家寨,是为了完成他身为湖州路驻军将首的使命,她还是会救他,会趁他昏迷时,轻轻落下这一吻。

她洪心,不悔所爱。

“我……我来……想……求……求你……放过我的兄弟们……还有……还给你……”

洪心的手里攥着的玉璧,滑落在地,摔成了两半。

温丞看涂山一边烟花,是联军发出的信号,洪家寨尽灭,一切,都来不及了。

“对不起……明月,对不起,”温丞抱着尸体,脑海中一片迷茫,只觉得胸口很痛,如同一个窟窿一般空,里面是噬心钻骨的滋味。

他的人生,戛然而止,之后只能行尸走肉的活,何苦呢?这个世道,容不下西北驱逐鞑虏的英雄,容不下洪家寨正义山匪,容不下他渺小卑微的爱情,他为何还要留在这里苦苦追求?

温丞提起洪心落在身边的长刀,“明月,不,阿心,你等等我,我马上来,黄泉道太黑,我陪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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