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簪子(2)(2/2)
洲白天资聪慧,现在正跟在他父亲身边学习兵法,几乎常住在了军营,加之两人慢慢长大,早已不能像当年一般亲密无间,每日呆在一起。
“军营?那不是要绕很远的路吗?”明华盯着他拐出院子消失不见的身影自言自语。
等到下午赤色晚霞铺满了京城,洲白提着桂花糕出现在明华的院子里。
明华正抄写着夫子罚的功课,晚膳用的有点多,昏昏欲睡。
正打着哈欠一丝桂花糕的甜味钻进了她的鼻腔里,瞬间清醒过来,丢了毛笔就往院子里跑,迫不及待地接过油纸包着的桂花糕,打开赛进嘴里一块,发出满意的赞叹。她递了一块给洲白:“洲白哥哥,你吃。”
洲白推脱:“桂花糕太甜,我不爱吃甜。”
“明华。”洲白唤她。
“嗯?”
她擡眼看过去,漫天的晚霞都压进了他的眸子里,扑通扑通,拿着桂花糕的手顿住了,什么东西从心底长出来,然后发疯一样窜进晚霞里。
“我要走了。”洲白微微低头看着吃桂花糕的明华,“边境又生叛乱,父亲要去边境打仗,我求了他,跟着他去。”
“为,为什么啊?”
“保家卫国,顶天立地,是我一生的追求,而且父亲在的地方,总归好过些。”
洲白被明华盯得有些不自在,若无其事地把眼光挪到远处的窗子上。随手搁置的毛笔蘸了墨落在宣纸上,显得突兀。
这么些年,明华多多少少听说了洲白的处境,因受着赵将军的器重而识他为眼中钉的刘夫人、胸无点墨整日里耀武扬威的赵洲光、院子里女使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
她咽下口腔里的桂花糕,甜的发齁:“那,那你什么时候走,你会给我写信的吧,你一定要给我写信。”
洲白的眼光又移回来,少女目光灼灼,和烧了漫天的晚霞一样,灼得他心慌:“会的,我会给你写信的。以后你可要好好做功课,听夫子的话,以后可没人给你偷偷买桂花糕了。”
明华别过眼:“哼,以后我让夭夭给我买。”
“好哇,那夭夭可别被夫人抓住了。”洲白笑起来。
夭夭是明华的贴身婢女,人很贴心,可惜不怎么会扯谎,一扯谎就会被识破。
“你可一定要寄信过来。”明华觉得他的笑像一壶水,给心头疯草一样的东西浇了水。
“会寄来的,要照顾好自己。我明日便随父亲离京了。”
明华盯着晚霞下的背影,突然察觉到原来大家都长大了。她的洲白哥哥已经是小大人的模样了。
“芳心暗许了。”晏秋凭空招出竹简,往后调了调进度。
他们通了很多的信。
他给她讲边城孤寂的落日,她说给他听京城今日绚丽的晚霞;他讲夜里突然袭击的敌军,他如何手刃了杀到面前的敌人,她嘱咐着他的安全,随信夹着她上山请的附身符;他说边境夜寒,雪落满城,问及京城的雪,念叨着自幼怕冷的明华多穿衣服,她说京城的雪大,今年没有洲白来连堆雪人都没了意思……
狼烟升起又落下,无数的雪落在边境的荒凉里又沾满了热腾腾的鲜血,洲白骑着马一次又一次冲锋陷阵,受了无数的伤又都命大地活了下来。
嘉庆二年,历时五年的边境之乱终于结束,赵武明和洲白带领军队回到皇城复命。
一早城门大开,几乎全京城的百姓都站在街边迎接打了胜仗的大将军。
故事比军队更早到达皇城。
在无数个故事里都讲了一个少年将军,单枪匹马闯敌营,出其不意的奇袭,被逼入绝境又奇迹般反败为胜。今天全皇城的百姓终于看到了说书人里的少年将军。
他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盔甲,腰背挺得极直,头发束成马尾随着马的前进来回晃荡,少年姜绝跟在张将军马后,目光坚毅,面容俊朗。他们穿过长长的拥挤不堪的街道进入皇宫。
洲白因军功突出,授定远将军名号,赐黄金万两。
及第二天一早,洲白与父亲到刘府登门拜访。
刘将军和刘夫人亲自到门口迎接。
入了前厅刘将军问及此次战场情况,赵武明描述简单而听来十分凶狠,刘将军连说着幸好是赵将军领兵,才能化险为夷之类的话。
等他们聊得尽兴了又问起洲白的情况。洲白恭恭敬敬地回答刘将军关切的话。
“我就说嘛,这孩子像你,当年咱们一起入伍的时候,你也是这么一股子冲劲,熟读兵法人又聪明,还次次冲到最前头,这仗咱们不胜还奇怪了呢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我这儿子可不就像我嘛。”赵武明和刘将军都哈哈大笑起来。
洲白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准备等两位将军寒暄结束后就去看看明华。
“洲白哥哥!”门廊里传来了玉器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声音,伴着清丽的女声由远及近地来了。
洲白看向门口,容貌昳丽的女子一下子闯进了他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