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纳与恶狗(一)(2/2)
银镯子反着帐篷里的灯光,晃住了晏秋的眼睛。
许毅言使了使劲,完全比不过一脸无辜委屈样的卿钰卓的手劲。她干脆扭过头,任由他自顾自地握着。
沉默许久,室内的温度升了上来,帐篷外的风呼呼地刮过去。两人都有了些困意,卿钰卓打了个哈欠,声音也变得黏糊糊:“言言,太晚了,我们赶紧睡吧。明天我还要带你去沙漠里散心呢,听说这片沙漠的西北方向有一片绿洲,那里有一弯明月湖,很适合散心呢,明日我们——”
“卿钰卓!”许毅言猛地扭过头来,使了劲把手抽出来,“卿钰卓你能不能放我走,你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讨厌你。”
刚才眼神还朦朦胧胧染上困意的卿钰卓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他盯着盛怒的许毅言,嘴里说着哄人的话:“言言,别离开我,好不好。”
听到耳朵里的是请求,可语气却没有半分请求的意思。
卿钰卓拉住许毅言的手腕,他的手表和银镯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寂静的帐篷里响出了几分寒意来。
卿钰卓一只胳膊把许毅言揽在怀里,另一只手伸过去把羽绒被盖在两人身上,只露出两颗头。
许毅言激烈地挣扎着,羽绒被被她踢到了脚边,她使劲捶打卿钰卓,可卿钰卓双臂紧紧箍住许毅言,许毅言的手又被银镯子禁锢住,动作受了限制,几乎都是徒劳功。
“言言,你累了,我也累了,早点休息吧。乖。”卿钰卓叹了口气,微微阖上眼睛,一只手从后面摸上许毅言的头发,像是撸小狗似的安抚似的一下又一下地摸着。
许毅言被他搂在怀里几乎动弹不得,她费劲地晃动着身子,牙咬得咯咯响,脸很快涨红,嘴微微张着,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卿钰卓平稳的呼吸声从头顶传来,手臂还是紧紧圈着她,胳膊上的劲是十成十的一点都没松。
许毅言尝试性地推开他几次,无一例外地都失败了。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认命一般闭上眼睛,努力忽略头顶那股小小的气流。
晏秋伸了红线,缠住卿钰卓的手腕。
不过一瞬,温暖的帐篷浅色的灯光变成了杂草丛生,人烟稀少的小巷。一群狗把被逼到墙角处的小男孩团团围住。
小男孩眼睛大大的,里面印着那群淌着涎水,微微弓着身子的恶狗。
小男孩弯腰做出捡石子的动作,可发抖的胳膊和控制不住打颤的牙齿还是出卖了他的佯装镇定。
晏秋看看四周,进来了,卿钰卓的潜世界。
小男孩就作捡石子状弯着腰,但地上别说石子了,连一块砖头渣子都没有。他不敢起身,好像一直弯着腰不存在的石子就存在了似的。
那群狗微微弓着身子,后腿的肌肉绷紧了,随时都要蹬出去的样子。
小卿钰卓豆大的汗水顺着肉肉的脸颊滴下去,掉在了地上,啪嗒啪嗒。
两边僵持着,小卿钰卓没有直起腰,那群恶狗也没有蹬出去。
“都滚开!滚开!”这群弓着身子的狗几乎就要看穿眼前这个人类小孩的谎言,可腿还没来得及蹬出去,硕大的半块砖头流星一样落在它们之间,劈里啪啦地碎开。
扎着两个小丸子的小女孩挥动着几乎和她一样高的棍子往这边冲过来,声音清清脆脆地落在地上,和那块碎开的砖头一样,吓得那群狗四散逃开。
小卿钰卓松了一口气,支撑着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完全耗散了,他顺着墙角倒下去,跌坐在地上。
小女孩把棍子丢在一旁,把他拉起来,小大人似的拍掉他身上的土:“你没事吧。别害怕了,狗都被我打跑了。”说到结束时她骄傲地仰起头,小英雄一样。
“谢谢你,你可真厉害。”女孩的手拍在他背上的时候,卿钰卓才找回了游离的神经,能哆哆嗦嗦地说出话来。
“那当然,”小女孩头往一侧偏过去,眼里的得意都要溢出来似的,“我可是许毅言。”
“许艺言?”卿钰卓嘴里小声地重复着女孩的名字。
“许毅言,你这死孩子,怎么跑到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急匆匆跑过来,一把抱起许毅言,“这条巷子都是些恶狗,你要是被咬了,看回去你妈不吃了你。”和女儿说完话,这男人才看到腿边还有一个小男孩。
穿得很干净,衣服的质感一看就价值不菲:“小朋友,你怎么自己在这啊,你家里人呢?”
还没等卿钰卓开口,许毅言抢了先:“他刚刚被那群狗围攻了,我救了他呢。”
“你还真碰上那群恶狗了?”男人在许毅言背上轻轻打了一下,“虽然这次你是个小英雄,下次可不能这么鲁莽地冲上去了。”
他看出来男孩的害怕,把许毅言放回地面上,蹲下身子又问男孩。
派出所内,卿钰卓坐在小板凳上玩手指,焦躁不安地等爸爸妈妈来接他。
不过一会,一个漂亮的女人冲进派出所,狠狠地抱住卿钰卓,眼泪鼻涕蹭了卿钰卓一身,身后的男人却不急不缓,熟稔地和民警处理完相关的事情,领着两个相拥而泣的大小人出去了。
走丢的孩子找到,男人脸上却没有一点欢喜,反倒是执着女人的手,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阿歆,我是最最爱你的,连带着也很爱我们的儿子阿卓,以后你可不能再做那些伤害自己,伤害我们感情的事了。”
女人的满脸泪痕还未消下去,儿子的眼睛迷惑地挣得大大的。
她眯着眼睛,好像在回想着什么。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男人脸上展露笑颜,一手牵着女人,一手牵着小小的卿钰卓,脚步放得很慢。
卿钰卓悄悄擡头,爸爸正注视着妈妈,嘴角浅笑。
他扭头伸长了脖子往派出所看,那个叫许艺言的小姑娘早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