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2/2)
静默,静默...
脑内蒙了层雾一样,过了不知多久,他急匆匆地擡起眼,看着不知什么方向,喃喃自语几句什么,接着转身跑开了。
路过常来往的街口,路过河边的路,一棵棵行道树,每一段路似乎都潜藏着一份回忆。
他一路奔着,收回余光只看着前面,面色尽量控制着平静。
风刮在脸上刀刻一般。
春分作证...不过分沉湎,他自己说过的话,此时一刀一刀直中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一直到跑到实验室的楼下,他才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脑内一瞬间出现了梁景川的样子,他迅速摇了摇头,过去在感应口上刷了卡,径直就往操作室里走。
“哎...哎,哎。”
硬是被叫了三声他才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叫自己的人。
对方明显被他脸上的表情吓得愣了一下,接着才开口说,“...那个,防护服。”
“哦。”白沨看了他一眼,走向隔间。
公式化地穿好防护服,戴好手套,他腿一迈就进了实验室里,带着风走到自己的操作台跟前。
然后迅速地翻看几遍上午做的记录,接着往下进行了。
他把脑内心里所有东西清空,只看着眼前着一方白色的操作台,全身心投入进去。
数据,病毒与样本结合结果,他把手上的试管晃了晃,眼前的视线也跟着晃了晃。
他飞快地摇摇头,把刚才眩晕的感觉清除完毕才继续实验。
试管,培养皿,仪器,电脑...
病毒。
他把自己泡在这些东西之中,才不至于被过于沉重的情绪发现。
就像小时候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那样。
白沨眉头动了动,迅速收回了神思,刻意把自己的注意力安在手中的试管中去。
操作的手几乎冒出残影来。
“那个,你没事吧?”
旁边位置上的女人问道。
“没事。”白沨仍旧看着手里的东西,片刻后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写下记录。
......
等到一切记录完毕收拾整齐,白沨擡眼看了看窗外,天色早已黑透。
而偌大的实验室,此时也只剩下他一人。
惨白的灯光照着视线里一切,他却在思考灯是什么时候开的。
在继续做点什么和现在回去之间,他犹豫了很久才站起身来,两手叉着腰叹出口气。
他闭着眼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走了出去,如常地脱下防护服,酒精消毒,走出大门。
可外面的夜景却更深沉许多。
他依旧是快步地穿过熟悉的街道,走回小区时不带一丝停留地拔足狂奔。
为了不掀起一丝回忆。
关上门,屋内的一切都浸泡在冰冷的黑暗中,他背抵着门,看着这一切发呆了很久。
沙发上放着的军绿色外套,书包里露出一截的本子...
在与梁景川的回忆冲进脑子之前,他飞速地闯进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洗漱完毕,就朝着卧室而去。
一个不留神,肩狠狠撞在了门框上,他扶着门框,无声地张着嘴,扶着碰到的地方缓了好久。
疼痛一丝丝从肩膀蔓延开来,丝线一样慢慢缠绕住全身。
他扶着墙,嘴角露出个苦涩的笑,然后缓缓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今天做的一切好像都是徒劳。
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就能击碎。
白沨最后一眼看见清冷的月光照在梁景川新铺好的床单上,然后就闭上了眼。
逃避是本能,因此产生的防护罩却被悲伤毫不费力地击碎。
他躲在黑暗里,泪水没有外溢,只是流向心里,他能尝到那冰冷的触感。
“扫把星,克死身边人的命。”
这句话又在脑内响起来,而现在他全然接受了,自己就是如此,本不该和任何人亲近的。
如今的下场,无非自讨苦吃,还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
他哼笑了一声,接着笑声越来越大,一声一声,近乎凄厉。
月光冷漠,房间无声。
他没落下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