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炬(2/2)
穆宁看着他,顿了顿,“陈栋前辈...交给我的,抱歉现在才...”
杨后建一听到这个名字,飞速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几步到了穆宁面前,抢过本子。
甚至在穆宁手腕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但他的全部精力已经被本子吸引了去,仍旧瞪着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封面上,“陈栋”两个字刚劲有力,笔锋锐利。
太熟悉了...
太熟悉了...
在警校的那段日子里,自己每每看到前辈的字时,总要感慨一句他的字相比自己要好看太多。
他自己的笔记,歪歪扭扭的,狗爬一样。
而前辈只是笑而不语。
不过也会在后来给他桌上留下一份字帖,尽管自己并没有临摹过几次。
杨后建的手颤抖着,拂过那个名字,嘴唇都有些颤抖起来。
“...在最后一页,他留了些话给你。”穆宁斟酌着开了口。
杨后建点点头,调整了片刻呼吸,翻到了后面。
纸页有些泛黄,蓝色的钢笔墨水似乎在呼吸一般,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视线模糊了片刻,他如何也看不清楚第一行字。
等到终于认出那写的是“致后生杨后建”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他抹了抹眼睛,把本子偏开些,不让眼泪滴在纸上。
平复半晌心情才继续往后看去。
“致后生杨后建:
见字如晤!
近来如何?因着工作原因已有许久未见,但愿今后能有再见缘分。
只是此行调查此案,背后牵扯诸多,已有威胁信送至家中,不得已我已暂且托人将父母保护起来,前方必然凶险,但我不得不持炬前行。
我生性不善言辞,在警校教学时也常苛责于你,但难得从你身上见得他人未曾有之情怀,我心欣喜,于是更加严苛。
愿你不会责怪于我。
你性子急切,年轻气盛,平日常常会有冒犯他人,也时有钻牛角尖,需得虚心向他人请教,若有机会和穆宁共事,你定要多听取她的意见。
我知你亦有热忱,但世上诸多并非只是表面那般简单,隐藏在其后的很多,不止一腔孤勇可以辫清查明。
你仍有许多年月来明晰更多道理,我于此处说太多也怕你厌烦。
谈及其他,心中思绪万千,付诸笔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但愿此事结束,能有机会夜谈共饮,闲话家常。
末了,还有一句望你切记。
为生者执火光,为死者鸣未平。
从被授予警徽的那刻,这就是我们的使命所在,愿你铭记于心。
书不尽意,即颂近安!
陈栋
于2023年5月28日”
杨后建盯着书上的字,久久没有言语。
穆宁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
“他...”仅仅说出口这一个字,杨后建就忍不住哽咽,吸了口气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我知道了,谢谢。”
他端着本子,擡眼去看穆宁,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把本子往她那边偏了偏,然后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着纸上的字,闷声闷气地问,“我可以把这张留下来吗?”
“当然,这本身就是留给你的信件,我还要为我现在才交给你道歉呢。”
杨后建淡淡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地默念着,“为生者...执火光,为死者鸣未平。”
他笑了笑,也只有陈栋会写下这样的文字了。
现在,火炬被交到了自己手上,他便也要持炬继续前行着,直至生命终结。
杨后建擡起眼看了看穆宁,把本子放在桌上,一手扯着纸页,一手按着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撕了起来。
穆宁也站起身,看了他几眼,决定由他自己来完成。
杨后建的动作很轻很缓慢,纸页嚓嚓的声音,一顿一响,节奏却是沉重的。
他紧紧盯着纸页的结合处,看着边沿一点一点脱离。
就像亲手剜去过往的郁结般。
房间里很静,嚓嚓声愈发坚定起来。
最后,他两手捧起来这份信件,低着头说,“穆宁姐,以前我有很多做的不够好的地方,现在我想,”他转过脸看着穆宁,眼里似有火光闪烁,“我有更多事情要去做了。”
穆宁也看着他,良久不言语,最后立正,右手并住破空到了耳边,郑重地敬了礼。
“欢迎,杨后建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