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2）

唐允笑了，“不过就是每次见了我，都不给我好脸色。”

我松口气，这个可以理解。换做我我也一样。

唐允道：“明日我们就启程去往西海吧。这么多年了，我们俩是得去西海真君和西海圣母面前求个原谅了。”

我猛然擡起头看他，心里莫名有些犯怵。虽说西海是我前世生长的地方，西海真君和西海圣母是我的父母，但是因为前世偷偷跑了之后又不小心殒了性命，加上现在还没了记忆，不忐忑都难。“我——我还没准备好。我们缓几天再去吧。”

唐允知道我的担忧，他拉着我的手，安慰我道：“臻儿，你不用顾虑，你是西海的三公主啊，我方才不是说你的父王母后爱你至深，你就算是犯了如此的大错，他们也不会将你怎样的。”

“万一又把我关起来了，不许我们见面可怎么办？”一想起这个我就感觉浑身一阵胆寒。我来仙界人生地不熟的，我只有唐允这一个信赖的人。

唐允道：“不会的，我们当日有约定，西海真君是个君子，不会食言。而且西海真君当日与我商议之时就明确提出，我们可以从昆仑回归仙界，但是伤好后必须立马带你回西海。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咱们要理解他们的苦衷。况且，我也不能食言是不是，尤其还不能对未来的老丈人食言。不然，这样的唐允一来配不上你，二来老丈人再次震怒，先前的补救可就都完了，是不是？臻儿。”

“话说的在理，可是——”

“不用可是了，咱们的婚姻大事还要请西海真君和西海圣母同意才成啊。不可不去的。”唐允笑的温柔。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他眼中的坚定告诉我此次势在必行。我也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之人，方才的不同意实质是对未来的担忧。我当然知道，该做的还是得做，哪怕是心中害怕。于是，我下了下决心，头皮微微发麻道：“好。大不了——”

唐允听我答应，使劲攥了我的手，寒凉中带了温柔的力道，他粲然一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生死都过来了，是不是。咱们尽人事，听天命。臻儿，我相信会有好结果的。”

听着他的宽心话，我稍稍安心。有他作依靠，对未知的前尘未来也都平心对待了。心里一松，难免找起他话里的漏洞，我打趣道：“尽人事，听天命。阿允不是仙人么？难道不应尽仙事，听天命吗？”

唐允闻言一愣，继而笑道：“说的也是，在人间习惯了，一时还改不过来了。但仙人仙人，既是仙也是人，说人事，倒也不算全错。”

说到人间，我突然想起这来得突然，谁都没来得及告别，我还有一些挂心的人在人间呢。“那我们还能回到人间吗？”

唐允想了想，“如果你想回去，自然可以回去看看。但是眼下没有回去的必要。”

我瞪大了眼睛，“你的产业！那么大摊子家业。还有我们俩从人间来了这里，两个大活人失踪了。这难道还不重要！”

唐允淡然的笑了，“这些事务西海真君他们已经帮我们处理好了，不用担心。”

“那最起码回去看看明朗吧。”有些日子不见，倒有些想他了。

“他啊！”唐允突然朗声大笑起来。

我见他笑的畅快，好奇道：“明朗怎么样了？”

唐允神秘道：“容为夫卖个关子，他好着呢。”

我撒个娇，“不行，我现在就要知道。”

唐允哄我道：“明朗很好，就是现在正在家中闹别扭呢。事有缓急，我们先去西海，等处理完了婚姻大事，再去管其他。还有，臻儿当务之急是恢复记忆，师父虽然没有办法，但是你们西海有位名医叫荣晨，医术高明。更难得的是他是从小与你一起长大的。他常年为你诊病，对你的体质了解的更透，说不定他可以帮上忙。”

我纳闷道：“我怎么没有记忆呢？为什么你恢复的如此好？”同人不同命，可不气人。

唐允淡然道：“我本来也没有失去记忆，自然不需要恢复。而你是投胎转世，前生种种，忘了也是可能的。虽然你这种没有随归位而恢复前世记忆的情况不常见，但并不排除个别的特殊。”

我长叹，“怎么就让我赶上了。对了，你不是投胎？”

“嗯。”他回答的淡然。

“还有这好事！”

“自然不是什么好事，”唐允一抹浅笑，意味深沉，“但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笑他，“你今日说话怎么兜兜转转的，难道想做哲学家不成。”

唐允笑了笑，都是苦出的经验，他又何尝想做这个哲学家。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做个不知世事艰辛的毛头小子。他擡手替我顺了顺额前的碎发，“你这种情况比较特殊，我也没有立竿见影的法子。这样吧，我教你一套口诀，再帮你去师父那里讨几粒养身健体的丹药，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我默念了几遍唐允所教的咒语，心内毫无波澜，我笑道：“你这咒语，好像药效不怎么样啊。为何我念了几遍，心内一丝过往都不曾闪现？”

唐允哈哈大笑，“臻儿，欲速则不达，这个需要每日早晚于清净处默念九九八十一遍。”

“那需要念多久呢？”一听到每日早晚，我就知道这活儿是个长长久久的事情。

“这要看臻儿的悟性了。”唐允笑道高深。

我斜他一眼，“可别是传授了我一套养身健体的咒语，还骗我说可以恢复记忆。”

唐允笑道：“其实也差不多，就是为你筑基用的。基础打好了，身体就好，身体好了，记忆自然就好。”

我笑道：“行吧，凭我的资质，还不易如反掌，你等着。”

唐允微微颔首，“走吧，我们去找师父。”

“慧慈天尊？找他何事。”我忙了一下午，这会儿才吃了饭，歪在椅子上一步不想动弹。

唐允连拖带抱地把烂泥一样的我扶起，“自然是带你回西海的事情。这事须得师尊出面打个圆场，咱们小辈才好说话。”不然新仇旧怨加在一起，西海真君虽说与他合作救回了我，但我俩若是一起出现在西海真君面前，西海真君想起前世我和他的作为，万一心里没收住火，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我咯咯笑道：“我父王爱女心切，自然看我三分薄面，饶你不打。还需费劲？”我故意逗他。

唐允面露艰难，挂了一丝浅笑，“只怕尊父看了你那三分薄面，打得更狠了。”人家好好一个女儿，被他偷偷拐出门后，再见居然是来世了。换做是谁窝一包火气都可以理解。

我点头，拍拍他的脸颊，“莫怕，左右逃不过一顿打。”

唐允笑道：“所以才要求师父下个帖子，饶顿轻打。”

虽是开玩笑，但我实在担忧我那身为西海真君的父亲雷霆一怒，当真把重伤未愈的唐允打出一个好歹。所以见他半天了仍立在原地，免不了催促道：“为何不走？”

唐允见我心急，忍俊不禁，“你这般懒洋洋的挂在我怀里，我——”

我忙站直了身子，羞道：“走吧。”

唐允浅笑，在我身侧为我讲解着西海真君的功绩，“你父君为人处世刚直勇武，雷厉风行。治下风调雨顺，百姓富足。御敌则运筹帷幄，功勋卓著。是以，在仙界口碑盖世，人人称赞。因了这名声，前去结亲的神仙踏破门槛。有此等便利，你父君自然乐得为儿女挑选贵婿贤妻。所以，你的大哥所娶为北海高门，大姐所嫁也是仙界名家。其他姊妹虽比不上这几个，但也还将就。只有你，眼瞎了非要与我私奔，气的你的父君火冒三丈——”

我开始还听的入迷，后来听他满嘴胡说，哭笑不得道：“你一会儿不编派我就浑身难受是不是。”

唐允笑道：“自然不是，我在与你讲你的家世。”

我笑了，“趁我还没恢复记忆，你就可劲儿埋汰我。”

唐允笑道：“天可怜见，我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莲风眼尖，远远望见我俩后，就已经笑着迎了出来，“小师叔、三公主，快请进。师尊等你们很久了。”

我和唐允对视一眼，推门进屋，慧慈天尊笑道：“来了。”

“师父，让您为我们如此费心，徒儿不孝。”

“嗨，你这小子，跟为师还客套上了。往日哪次不是受之坦然啊。”说着转头对我笑道：“成臻啊，你看看阿允当了你的面，还装起人来了。你不——”

“师尊，给徒儿留点面子。”唐允嗔道。

“得！乖徒儿，拿去吧。”说着大手一挥，一纸书信就从他手中飞出，停在了唐允面前。

唐允接了，笑道：“师尊，难道没有给徒儿准备些薄礼带了，徒儿当了西海真君面上也好说话。”

慧慈天尊大笑，“你个小兔崽子，你怎么知道为师早给你备好了。”

唐允带了骄傲的小表情道：“师尊自来疼我，事事安排妥帖，只有徒儿想不到，就没有师尊不准备周全的。”

慧慈天尊的食指远远的点着他额头，慈爱的笑道：“你啊。”说完对着门外笑道，“莲风啊，把咱们挑选的礼物来拿吧。让阿允带着，让他免受他老丈人的一顿毒打。”

我见他们师徒互动的有趣，委实羡慕。唐允对慧慈师尊的依恋和慧慈天尊对唐允的包容关切，虽是师徒却胜似父子。

慧慈天尊又嘱咐了唐允和我一些言语后，转头对莲风道：“莲风，带三公主去准备明日的行装吧。”

莲风领命，笑道：“三公主，这边请。”

我看了看唐允，他点头，给了我一个温柔的笑容。我知道他们师徒有体己话要说，便与慧慈天尊告退，跟了莲风去了。

我在莲风的带领下，走到了一个外表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小房间，但是进门后却发现别有洞天。此刻，我看了放满了桌子的大包小包，不胜唏嘘。感叹道，方才差点被它的外表骗了，这昆仑不愧是仙界第一修仙圣地，端的是财大气粗。

我既欣喜又苦闷道：“莲风啊，你跟师尊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么多东西，我就是三头六臂也拿不动啊。”

莲风笑道：“三公主，不妨事，您先去检查一下可有缺漏。确认好了之后，莲风自有办法。”既然他说有办法，那我就先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吧。

接下来，我一边一件一件翻看，莲风就在身边一一介绍：有钱财珠宝、衣服配饰、仙丹膏药、点心美酒还有刀剑暗器、铠甲护身，我强压着震惊的心指着剩下那些包裹问道：“都这么齐全了，还有什么？”

莲风笑道：“剩下的还有昆仑的特产，西域的奇珍异宝，明允真人的书籍——”

“好了，”我忙摆手，“我知道了，收起来吧。”我觉得剩下的也不用看了，这些就已经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了。这不是准备回娘家，这是打算让我永久住在娘家吧。

莲风抿嘴笑了，他自然知道我被这规模给震慑到了，尤其是虽然这些包裹只摆在了一张直径一米的圆桌上。但实质上，那些包裹本身就是法器。比如那装点心美酒的包裹，虽只有巴掌大小，但我解开包袱时候，却见大大小小十数口大缸都浓缩成拇指盖大小，整齐的摆在包袱底儿上，大酒缸旁边是包扎的整整齐齐的各色点心。其他的包裹不用看也知道，自是别有洞天。

莲风从袖中拿出一枚九层玲珑塔，念动咒语，桌子上那些本身带了法术的包裹便好似训练有素的士兵有次序的飞起来。然后，随着咒语的念动，各自飞向了不同的楼层并精确的找准了自己的格子，安置下了。

我接过莲风递过的九层玲珑塔，好一会儿，一直盯着塔楼里若隐若现的包裹，从惊愕中拔不出来。莲风笑道：“三公主，口诀是明允真人所创，莲风就不献丑了。”

“什么？”莲风这操作！

“不止这口诀，这枚九层玲珑塔也是明允真人所造。想当年，就凭这一创造，明允真人还得了仙界第三届创造奖的特等奖呢。那可是风光无限。”一谈起唐允的辉煌历史，莲风比唐允这个获奖者还要激动。

我摆弄着手中的玲珑塔，也着实为唐允感到自豪。心想幽幽的想着：我成臻何德何能，这么一块宝让我捡到了！

唐允不久后便来带了我，并辞别了一直送到山门十里往外的慧慈天尊，准备回北海了。

唐允含笑道：“师尊，徒儿跟您告别了。”

慧慈天尊老道地一拍他的肩膀，“你不在的这几年，每每后山梅花开时，我都专门为你收集冬至那日的雪花，这么些年存了整整三坛。逢雨水少的年景，蜜团团谷底的葡萄我都挑最好的为你晒了葡萄干，酿了葡萄酒。赶着虫子少的一年，冬日里枝头最好的吊干杏我——”

“师尊，临别了才絮絮叨叨把您给我做的好东西讲给徒儿，师尊居心何忍。”唐允撅了嘴。

慧慈天尊眼里星光一闪，随即笑道：“岁月催人老啊。你这样子，仿佛昨日还是这么高的娃娃，今天——”说着竟转身向后，长叹一声，“明明是你最让我生气，不知怎的，就愿意为你操心。你说——”

“师尊。”唐允拉了慧慈天尊的手，慧慈天尊嫌弃又疼爱的睨他一眼，“走吧，记得回来吃我给你留的好吃的。”

“好。师父您保重。”唐允拉我在慧慈天尊的身前郑重的磕了头，起身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慧慈天尊略转了身子，直到我和唐允的身影渐渐变小，模糊，以致放眼望去，层峦叠嶂再也望不见的时候，他都没有转身看一眼。

慧慈天尊忍了又忍，终于把眼泪憋在眼眶里。心里一酸，委屈就上了心头：臭小子，早知如此，在你小时候就不该把你捡回来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我慧慈，我慧慈往日是多么洒脱一个人。竟然到了——到了要用好吃的牵绊你这狗东西的份上了。

“哎吆吆，这是谁啊。怎么还委屈成这样？”

慧慈天尊不回头都知道是谁来了，他高声道：“怎么了，你想委屈还没有对象呢！”

智淳天尊笑道：“那可不，我那帮小子们，贴心的很。”

慧慈讥讽道：“贴心到私自下界，到现在被拎回来了还在家哭闹上吊呢。”

智淳天尊脸一黑，强颜道：“不就明朗那个货么，要论起这个，还不是跟唐允在一块学坏了。”

慧慈天尊怒道：“你还怪到我们头上了，你这老东西。滚滚滚！”

智淳天尊一生气，腾云就走，“谁稀罕你这昆仑。”

慧慈挥袖就是一阵疾风，“送你一程，不谢！”

智淳天尊还没站好就被这一阵风给送出了几百里，智淳天尊怒冲冲的又往前飞了一阵，猛地停下，“坏了，忘了正事了。”

慧慈天尊正踱步回去，智淳天尊一个云头截在眼前，吓了慧慈天尊一跳，“你怎么又回来了！”

智淳天尊跳下云头，一把拉了慧慈天尊，“赶紧跟我来，十万火急。”

慧慈天尊被拽的一个踉跄接一个踉跄，嘴里不住嚷道：“慢点，你忙活啥。哎呀，慢点。”

话说我和唐允慢悠悠往西海赶路，一路上只是偶尔碰到一两个驾云的神仙，唐允同一个比较熟悉的打了个招呼，另一个就当做没看见。

我笑道：“这仙界是不是仙丁不旺啊。”

唐允道：“确实比人间少了些烟火气。”

“那为何不广开仙路，充斥仙班，仙多好办事么。”

唐允笑道：“开源容易，后患难平。”

“能有什么后患？就算有些资质差一些的仙人升上来了，做错了事就罚他们重新下界么。”

唐允无语道：“臻儿，事情若真是如此轻巧，倒也罢了。仙界并非清净之地，这里同人间一样，也是拉帮结派、勾心斗角。真有了错处，怕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我笑道：“看来仙人也不全是清心寡欲、心系苍生啊。”

“无论仙凡，都有好人、歹人。这世界，总要维持一个平衡。”唐允淡淡道，“况且，我们今日之所以遇到的仙人比较少，是因为我们走的是我特意挑选的僻静路线的缘故，等咱们到了西海，你就知道，什么叫仙山仙海了。”

原来是这样。我笑道：“这么说西海仙丁兴旺啊。”

唐允笑道：“可以这么说。西海龙族是仙界有名的热衷生孩子的仙族。家里的小孩最起码五个起步。”

“这么多！怎么养呢？养的好吗？”我感到不可思议。

唐允笑了，“茫茫西海，多的是资源，何愁养活。”

正说着话，迎面急速飞来了一位仙君。因躲之不及，唐允只得正了衣冠，行礼道：“庄司长，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