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2/2）

意识完全恢复后再看肯尼，利威尔发现这是一个衣着打扮相当有风格的人，他穿米黄色印花大衣，手提黑色公文包，偶尔会抽雪茄，只要不开口就跟上面来的官老爷差不多。肯尼自然不会跟他说自己是做什么的，而利威尔当时差点以为肯尼是政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总是突然出现突然消失，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全部用来教利威尔怎么跟人“打交道”，最初的工具是一把生锈的水果刀，后来就是赤手空拳的格斗术，地下街的人对他闻风丧胆，也就是这个时候利威尔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觉得肯尼不过是个大混混而已。

他说话不太好听，也经常灌利威尔喝酒，酒吧里的年轻小姐敢怒不敢言，就这么一天天讽刺着说大流氓手下要走出个小流氓了。利威尔跟人打架输了的时候会从肯尼这里得来一顿嘲笑和臭骂，他会跟他吵，甚至直接动手，但每次只是伤上加伤而已。黑暗中疼痛会扩大无数倍，利威尔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时候就想再揍肯尼一顿，无论会不会被揍，总之就是想跟他打架。

肯尼有个翡翠扳指宝贝得不行，利威尔不小心碰着了就会被推开，所以他尝试过跟肯尼对战时瞅准大拇指刺去，一来二去有经验了，肯尼觉得这个脏小鬼很危险，索性再也不带手指上了，后来利威尔改变战术计划着从他那里把那东西偷来，结果不曾想某天那个男人一转身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肯尼·阿克曼。

这是不久前才知道的他的全名。

利威尔往回走着，脚边铺满了银杏树叶。

“利——维——！”

他低头浅浅一笑，不远处肯定有个人影朝这边飞奔过来，他伸出手，一股巨大的惯性掀起阵风，等叶子再次平静下来时，他的脖子已经被紧紧抱住。

“大叔呢？”奇奇双手摁住他肩膀。

“死了。”

“唉？”亮晶晶的瞳孔暗淡下来，“不过，也没办法，那样的人……”

“怎么？急急忙忙跑过来。”

“埃尔文说你在这里，还有……”奇奇在制服口袋里摸索着，接着一个翡翠扳指被举至半空，晶莹剔透，流动着圆润的光泽，利威尔小时候不懂现在却知道了，这质地绝非寻常玩物，也难怪那家伙把它当宝贝。

“睡觉时候咯到我了，然后我寻思了好久应该是大叔趁机放我身上的，他当时说见面礼来着，我想，不能无缘无故收别人这么漂亮一个东西，就想来还给他…”

“我家人给你的你就保存着吧。”

“家人？说来，当时大叔说你们是亲戚……”说到这里奇奇才意识到，这样啊，利维又失去了什么东西，她打住了，不知道要怎样继续下去只能低头握住他的手。

“我妈妈的哥哥。”

“把利维带到这世界上的人是他的妹妹，这样一想关系不是挺微妙吗？”奇奇在心里盘算着。

“是，麻烦的亲戚。”

“大叔说什么了吗？”

“说人们都是什么的奴隶……”

“那他肯定是力量的奴隶吧。”

利威尔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感觉。”奇奇笑着说，但其实她没有深入思考就脱口而出了。

当时，虽是短短一瞥，她看到了年轻的肯尼和雷斯家的巨人站在一起，那个瘦弱的中年人指着面前一个小小的湖泊，眼神却看向无限远处，而身旁的肯尼则定定看着他，就好像急切地想知道那双眼睛究竟看到了怎样的风景，就和现在的奇奇一样。

“还有呢？”她继续问道。

“说你很能侃。”

“是他…算了，我不跟已逝之人计较。”奇奇习惯性地想回击，但对方只是一个死掉的大叔…她在心里默默说着不至于，刚刚莫名的悲伤突然就缓解不少。

回到总部大厅时，奇奇还跟在利威尔后边东扯一句西扯一句逗他开心，他一路面无表情地走到这里，奇奇总觉得她应该做些什么，或者让他一个人静静，或者就这么叽叽喳喳，但离开他奇奇自己是不愿意的，就这么跟在他后边吧。

正踩着影子玩儿呢，一个转弯，前方出现一小撮人群，被簇拥在最中心的是希斯特里亚，哦不，希斯特里亚女王。

“呦！大家……”

奇奇感觉对面来势汹汹不由得站住脚。

“你们这是…”

话还没说完，那个娇小的女王殿下就攥紧拳头大喊着往这边冲了，奇奇和剩下所有人一样都瞪大了眼睛，真的吗？不会吧？这可是利维唉。真的要过来吗？

“啊！希斯特里亚，不许现在打！”

还没等她挡在前面，希斯特里亚的拳头就直直落在利威尔右臂上，发出闷闷一声响，对面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我可是女王殿下，你要是有什么意见…”

奇奇上前抱住利威尔胳膊，却反被连腰揽过来，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真的是，谢谢你们了。”

很多年后，奇奇依然记得利威尔当时的微笑，那是在所有人面前卸下了“士兵长”这个称号、只是名为利威尔的人的，最坦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