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2)
第28章
湿重花瓣,在暗色夜雨中,愈发冰冷、孱弱、苍白。斜风打来,瑟瑟颤抖,缀着涩重雨滴,倏忽飘落,坠入污泥深淖,惊起一声呜咽。
风雨转急,花瓣不停坠落,呜咽之声愈来愈真切,还带着含混梦呓:
“娘亲!娘亲!父亲……去哪里?父亲!别走,父亲不要靖儿了吗?”
荀旸在这湿雨乱花的浅梦中惊醒,细听去,抽泣声从身侧传来。他猛然翻身,支肘侧卧,轻轻摇着身边人:
“林郎!林郎!醒醒,林郎!”
廊下仅剩的一盏灯,还亮着。微弱的光透过窗棂渗进来。荀旸借着这一点微光,看着身侧噩梦缠身的林靖,满脸凄楚与哀伤,双手向前伸着,急切地想要扯住什么!
黑暗中,荀旸看到林靖眼中的震惊和恐惧,他边摇着林靖的肩膀,边在耳边轻声唤着:“别怕,做噩梦了,梦而已!没事了,没事了!”
冲天火光满目皆是,马嘶人喊声不绝于耳……似醒未醒的林靖,一时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处。见暗夜中有人推自己,林靖整个人一僵,随即直挺着上半身,双手死死抓住眼前人:
“父亲!父亲不走了是么?靖儿会听话的,父亲!别走!”
荀旸见因惊吓而瑟瑟发抖的林郎,心下翻起一阵酸楚。林靖的父母早已仙去,只剩他孑身一人,还被强卖来做了身份低贱的哥儿,整日受人欺凌,遭人白眼。
他不知道眼前人究竟做了什么梦。午夜梦回,林靖竟还有如此悲戚之态,口中声声唤着亡故至亲,定是勾起了心底无法与人言说的、最隐秘的哀伤、最刻骨的遗憾。
荀旸心内满是不忍,他坐起身,就势一揽,将林靖整个抱进自己怀里,像是为那风雨中飘摇的花朵撑起庇护:“我在呢,别怕!林郎做梦了而已。没事了,梦是假的,都会好起来的!”
荀旸半抱半揽,轻轻摇着怀中人,因贴得近,他忽然觉得自己胸口一片温热。林郎虽强忍呜咽和心中难解之情,滚烫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地涌出来。
荀旸双臂用力,将怀中人又拢紧了些,贴着对方的耳鬓,柔声哄着:“乖,没事的,想哭,就哭出来!哭吧,哭出来,心里舒服些。”
林靖像是得到了许可或鼓励,真的抽泣起来,如孩童般,直哭得眼泪漫染、薄汗津津。哭声混着外间雨滴掉落木桶的叮咚声,让这个细雨凄风的夜晚,满是伤感。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身体渐渐放松,软了下去。
大哭之后,身体缺水,应该喝点东西补充水分。荀旸轻轻摇了摇怀里人:“林郎,要不要喝茶?林郎,我们喝口水,再睡,好不好?林郎!”
怀中人刚想点头,像忽然清醒过来,意识到了什么,立时停住,挣扎着从荀旸怀中坐起来,快速后退,整个人紧紧缩到床角,惊恐地看着荀旸:“你……”
“林郎,怎么了?我是荀旸。你刚做了噩梦了,现在没事了。”
黑夜原本神秘,充满各种未知,以及种种未知后面潜在的哀伤、恐惧、迷茫。这暗夜中的荀旸,身影显得更为高大莫测。
“你不是……你是谁?”缩在墙角的林靖又低声重复了句,声音中带着警惕和防御。
“林郎别怕,是我呀,荀旸!等我一下,我把灯点上!”
荀旸起身,去点灯。
烛灯亮起,隔着薄薄一层油纸,透出温柔的光亮来,皎皎如水月,驱散着这夜色中的哀凄与恐慌。
荀旸将灯拿得近了些,俯身撑在窗边:“林郎,方才做噩梦,现在没事了。我们喝点茶,润润口。”
都说光是希望。黑夜尽头,那惊魂未定之人,最有发言权。林靖在床角没有动,因为有光亮的原因,情绪不似方才那般激动,他轻轻点了下头。
不一时,荀旸端来一盏茶,林靖接过去猛喝了几口,小巧的喉结跟着上下起伏。许是哭了太久,泪痕与汗渍杂错,将头发粘在了额间与颈侧,夜色掩映下,越发显得人清瘦、可怜。荀旸忍不住向上前搂住安慰一番,又担心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将人吓跑。
放好茶盏,荀旸忙又去取来一块潮巾帕。刚想往林靖额间试去,林靖擡手拦住了。他自己来。
“爷,方才……抱歉!林靖失礼了。让爷见笑!”林靖展开湿帕,一整个蒙在脸上,像是借此稳稳心神,又像是害羞地躲避,想忘记刚才的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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