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二更合一)(2/2)
“快逃,这里马上要变成鬼域了!”
从上空往下俯瞰,整个城镇已经陷入慌乱中,人们四处奔逃,无论是修行者还是普通人,都卷入这场惊变中,无人能置身其外。
扶渊搂着路行雪飘浮在半空,望着底下那些刚才还在议论路行雪的人,此刻热锅上的蚂蚁般四处乱窜,“哈哈”笑出了声。
笑了两声又突然停下,转过脸看着路行雪仿似不解地问道:
“阿雪,你说他们知道吗?轩辕丘也有饿鬼,只是不如人间多……因为越是怨气重的地方,才会滋生越多的饿鬼……而这个人间,那里没有枉死的冤魂,何处没有怨气。”
路行雪静静看了扶渊片刻,伸手抱住了他。
“你想去玄一宗报仇吗?”
从扶渊的记忆里,路行雪看到他在幼时,亲眼目睹双亲被人吃掉,还是一群他们拯救过的人,到头来却恩将仇报,如畜生般分食了他们。
他体会过那一刻扶渊心中的恨,倾尽四海亦不能浇熄,如果不是他一直昏睡不醒,或许他早已踏平玄一宗。
然而扶渊听了路行雪的话,神情却有些索然,放在路行雪后腰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
“等我们从雪月宗回来再说。”
他们此行是去雪月宗,传出那样的消息,尤其牵涉路行雪身世,两人自然是要去看一下的。
扶渊带着路行雪离开,身后留下一个新的鬼域。
再次回到雪月宗,看到往日恢宏的建筑被毁去大半,连山头都被平了好几座,路行雪一路沉默。
恍如隔世。
两人刚出现在山门,便有一名雪月宗弟子迎了过来,路行雪擡首望去,发现是燕寒空,不由微微蹙了下眉。
此时再见,燕寒空的眼神也颇为复杂,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请路行雪跟他去见宗主。
路行雪本以为是要去议事的前殿,结果燕寒空却把他带往后山,那是宗主居住的地方。
一路行来,路行雪发现整个宗门萧条了许多。
向月叛出雪月宗的后果似乎比他想的更严重,来的路上,路行雪还听到有雪月宗弟子离开。
自路行雪回到雪月宗后,雪月宗的名声一再受损。
向月叛逃,致使好几位长老伤亡,雪月宗实力下降,其他一些修仙门派趁它病,要它命,虽还未明着动手,却煽动雪月宗弟子一个个转投他门。
原本修仙界赫赫有名的雪月宗,此刻整个宗门已经不剩多少弟子,简直称得上凄凉。
扶渊跟在路行雪身侧,漫不经心打量四周,发现此时的雪月宗,倒跟记忆里的废墟颇有些接近了。
在之前的轮回中,他每次开启灭世之劫,召唤饿鬼道降临,之后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不明峰,任凭饿鬼肆虐人间,对外面的事并不关心。
对雪月宗没什么印象,这个宗门似乎是唯一不曾攻打过不明峰的宗门,当他闲得无聊出来到处走走时,看到的便是雪月宗废墟了。
至于向月……扶渊眼睛微眯,想起一个人来。
察觉到身边人的神色变化,路行雪看过来一眼,扶渊捏了捏他的手,对他笑了笑没说话,路行雪便也没多问。
来到一处寝殿,姬明堂正等在门口,与之前相比,他似乎苍老了许多。
修为达到他这个境界的,想要重返年轻也不是什么难事,如今容颜变得苍老,更多是心境上的变化。
“来了。”姬明堂淡声开口,嗓音略有些沙哑沉重。
路行雪猜到了些什么,眉头蹙得更紧。
姬明堂带着路行雪与扶渊进去后,燕寒空守在外面,举头望了望天,轻声叹口气,忽然察觉到什么,视线往身后扫去。
“……胥游师弟?”
面色苍白的胥游站在门口,如果路行雪看到胥游此刻的样子,怕是也会吃一惊,可能都认不出来。
短短时间里,当初那个身姿挺拔,潇洒风流的雪月宗弟子,却变得形销骨立,双眼黯然无法,一片木然。
背脊更是像被无形的大山给压得,微微弯着挺不起来。
看到这个样子的胥游,燕寒空在心底重重叹口气。
“你既然想见他,刚才可以一见,把事情说清楚。”
胥游虽然做了很多对不起路行雪的事,但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胥游木然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嗓音沙哑地道:“事情已经做下,说与不说,有区别吗?”
燕寒空不忍见他这副自苦的模样,皱了皱眉道:“这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保护好他,如今更连累了鱼容师伯的身后名……师伯和师尊,一定对我很失望。”
胥游捏紧拳头,身体微微颤抖。
燕寒空望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又重复了遍。
“这不是你的错。”
胥游最后又看了眼那道门,似乎透过门看到里面的人。
片刻后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门内。
路行雪随姬明堂一路来到最里面,掀开的床幔露出一道苍老身影,隐隐散发出腐朽气息。
姬明堂走到床榻前,低下头轻声唤道:“父亲,他们来了。”
路行雪心中一沉,以雪月宗宗主的修为,人还在山门外便能感知到,如今却直到近前还要通报,跟一个普通的重病老人一样。
姬休与慢慢睁开眼睛,他的视力似乎也不太好了,眼珠转动好一会儿才对焦看向路行雪。
“孩子,过来。”
此刻的姬休与,像一个期待见到孙辈的普通老者,路行雪走到床边坐下,看了躺在床上的眼老人,然后擡头看向扶渊。
扶渊对他摇了摇头,路行雪眸光微黯。
姬休与顺着路行雪的视线,也看了扶渊一眼,对这个世人眼中的灭世魔头,在此刻的姬休与眼里似乎只是寻常晚辈。
“孩子,你以前的世界最终也消亡了么?”
姬休与一句问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露出惊容,路行雪诧异地瞪大眼睛。
他从末世而来,这一点连系统都不知道,没想到眼前这个老人居然一口说破他的来历。
扶渊眸光幽深地盯着路行雪。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姬休与悠悠叹口气,苍老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有关灭世浩的劫谶言早已有之,但谁都不知道何时降临……古籍记载,上古时候曾有过一次灭世之劫,那次整个人间被清洗一遍,文明出现断层。”
“鱼容与宵烛从小便跟别的孩子不同,他们做的事,有时大人都看不懂……七岁那年,鱼容跟我说,浩劫将近,我只当是孩子话。”
“后来,鬼哭涯的封印松动,人族与妖族的和平被打破,一梦大师的谶言被重新提及……我知道,那个谶言,要应在当代了。”
“我翻遍所有古籍,想了所有能想的办法,发现根本无法阻止……那是天道要亡我众生,凡人如何能救。”
“可那两个孩子不愿放弃,他们说,天道即众生,众生便是道,上天好好的为什么要闹自杀……最后,真的被他们寻到了一线生机。”
姬休与说了这么长一串话,显得有些累,姬明堂劝他休息,被他摆手拒绝,费力坐起,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玉匣递给路行雪。
“这是宵烛最后一次离开时留下的,说如果他……回不来,以后就把这东西交给你。”
路行雪接过玉匣,正要打开来看,姬休与阻止了他。
“现在不要打开,等你真正想清楚时再看。”
路行雪不懂,“想清楚什么?”
姬休与注视着眼前这个孩子,这孩子跟他娘长得很像,依稀还能看到他小舅舅的影子……是了,鱼容和宵烛是双生子,作为鱼容生的孩子,当然会像他们。
姬休与没回答路行雪的问题,转头看向扶渊。
“天下人皆认为是你带来浩劫,只要杀了你,便能保天下安然。”
扶渊无所谓道:“他们尽可以试试。”
姬休与盯着扶渊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若死你一人,可活天下人,你愿意去死吗?”
路行雪皱眉,心中没来由升起股厌烦,扶渊把手放在路行雪肩膀上,抚平那一瞬的焦躁。
安抚好路行雪,扶渊斜睨一眼姬休与,漫不经心反问一句,“与我何干?”
姬休与依旧毫不放松地盯着扶渊,“若要救一人,需杀尽天下人呢?”
“若是为阿雪,天下皆可杀。”
扶渊说得轻松随意,但正是这种随意,才更让人心惊。
在场的几人都知道,他不只是说说,而是绝对能做得出来。
姬明堂一脸复杂地看着扶渊,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人是真的没有是非善恶观,杀人对他来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他唯一在意的,便只有路行雪。
与这样的人绑在一起,对路行雪来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姬明堂脸上浮现苦笑,幸又怎样,不幸又怎样,这两人的羁绊早已分不开了。
听了扶渊的话,姬休与的脸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他没再说什么,轻轻叹口气,霎那间好似所有精气神都消散掉了。
姬明堂脸上浮现悲色,扶着姬休与重新躺好。
路行雪起身离开,刚走出两步,身后响起一个颤巍巍的声音。
“孩子,我是你外公……能叫我一声外公吗?”
路行雪抿了抿唇,片刻后,淡淡唤了声,“外公。”
语气很平淡,没什么感情,跟诵读课本似的,但姬休与很高兴,一脸笑容,连说几个“好”。
路行雪等了片刻,擡脚继续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身后再次传来声音,带着模糊的颤抖,听不太清了。
“最终还是要卷入这场漩涡……一个都没保住……我一个都没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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