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2/2)
可真的赶到了这里,他的本能反应,居然是擡头去看奚陵。
百年前场景犹在眼前,梅文朔指尖都有点发颤。
他能承受得了吗?
有那么一瞬,梅文朔眼中的奚陵,似乎和当初白修亦灵堂中那道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残砖断瓦,满目狼藉,白修亦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很轻,乍一看像是一具尸体。
医修没来,没人敢妄动他,如果内伤严重的话,这时候任何一个简单的举动,都可能加重白修亦的伤势,进而夺了他的性命。
奚陵垂着头,以一种跪坐的姿态,手掌轻轻搭着师兄。
这次的自爆威力不小,但相比于之前那次天魔的,还是小巫见大巫,破坏力小了许多。
尤其白修亦提醒得还很及时,大部分人都跳了窗,没有跳的也都跑了挺远,虽然重伤,也都还有命在。
但是白修亦不一样。
不说别的,他现在的身体修为,就根本比拟不了其余众人,对于祁旌徐雁竹而言可以抗得住的冲击,对于他,却是真的会要了性命。
更别提他为了去抱奚陵,离自爆中心很近很近,还帮奚陵挡下了绝大部分冲击。
“他不会有事的。”梅文朔走近时,奚陵突然沉声开口。
“大师兄就算心疼我,也不会贸然行事,如果不是确定能抗得住自爆,他不会冲过来救我。”
条理清晰,语气冷静,奚陵镇定得不同寻常,一字一句分析着情况。
他虽然现在身体还是很弱,但半魔到底是半魔,加上他修为还高,哪怕白修亦不来帮他挡,他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白修亦又不傻,怎么可能明知危险,还跑去送不必要的死?
他说得很有道理,他自己也觉得很有道理。
可梅文朔却在呐呐应了两声“对、对”以后,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小心递出了一张手帕。
“你……你别哭。”
雨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奚陵头发半湿,近乎惨白的脸粘着几缕发丝。
梅文朔干巴巴地说完这句,一直垂着眼的奚陵第一次擡起了头。
他眼睛红得厉害,面容更是紧绷,被梅文朔戳破后看过去时,鲜红的血丝竟让这个看着他长大的兄长有些害怕。
奚陵自从灵台修复后,就再没有过压制不住力量的情况。
可这一回,他又一次失控了。
罡风平地而起,不仅灵力翻涌,魔气也自体内溢出,强大的威压震颤了地上的石子,也让周围众人下意识擡手抵挡。
直到一阵咳嗽突然响起。
奚陵的身影滞住了。
风停、地平。
梅文朔眼睁睁看着刚刚还冰冷狠厉,煞神出世般的人嘴唇蓦地一抖,而后眉心松缓,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温和无害。
紧赶慢赶的裘翊直到这时才终于临近,边跑边掏药箱,火急火燎地准备救人,却在看了看完好无损的奚陵,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白修亦后,脚步一停,一时不知道该从何救起。
“你自己都分析得这么明白了,还哭什么?”有些沙哑的声音,温柔带着笑意,白修亦坐在地上,边咳边去拉奚陵的掌心。
“从小就爱哭。”没事人一样,白修亦一边说着,一边借奚陵的手站了起来,嘴上还不忘调笑一下,“怎么不说话?嗯?为什么哭?”
因为害怕。
背对着白修亦,奚陵没有回应他的拉扯。
但下一刻,他却猛地转过身,一把环住了白修亦的脖颈。
巨大的拉拽力让如此高大的身影也有些踉跄,耳边轻笑却更清晰,奚陵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脊。
因为哪怕知道对方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事情,却还是不自觉害怕,铺天盖地的恐慌密不透风地笼罩了他。
可心里这样回答着,在环抱了白修亦许久,终于稍稍回复以后,奚陵却翻脸比翻书还快,一把将白修亦摔回了地面!
“爱躺就多躺一会吧。”
冷冷开口,奚陵转身就走,四师姐华珩还有几个同行的战友好像也受伤了,他还没来得及去看,懒得跟白修亦浪费时间。
离开的背影如此决绝,梅文朔顿时乐开了花,十分嚣张地笑出了声音,被白修亦眼疾手快,直接往他嘴里塞了把杂草。
“咳,孩子大了,偶尔就比较凶。”
人模狗样地背起了手,众人的打趣声中,白修亦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急不可耐地追上了奚陵,一次又一次扒拉他的手臂。
“牵一下。”
“不牵。”
“那再抱一下?”
“走开。”
“嘶——胸口疼。”
演得跟真的似的,某人弯下腰,紧紧捂住胸口。
“哪里……”
奚陵连忙去看,被人笑着抱了个满怀。
“……白修亦你烦死了!”
阴沉沉的天终于放晴。
皓日当空,天蓝如洗。
阳光暖洋洋撒下,不久前还喊打喊杀的仙盟逐渐安静下来,有人在疗伤,有人在投降,也有人不知廉耻,光天化日,搂搂亲亲。
也不知道白修亦是怎么哄的,反正梅文朔正打扫着战场,一扭头,就看到远处角落里,两个人无声吻到了一起。
高的挺拔,瘦的俊逸,太过出众的双方走到一起,连接吻都赏心悦目得紧。
啧。
奚陵说得对。
白修亦烦死了。
正文完结,剩下的番外见~
最后再求一波预收,羞涩
《异常研究所》
1.
3267年,污染物侵蚀世界。
被侵蚀者陆续出现了精神问题。
由于这部分人破坏力过于强大,
联盟对其进行了抓捕,
并将他们集中关押,
赐其名曰,异常研究所。
2.
研究所里的人各有各的癫狂,
让每一个到来的人为之恐慌。
漂亮的少年行走其中,
白皙脆弱,格格不入。
他叫温悯,
温柔的温,怜悯的悯。
温悯是第一个被侵蚀的人类,
也是整个研究所里,最为正常的人类。
他会在一个侵蚀者笑嘻嘻咬掉自己手指时,
怯怯地钻进看守者怀里,
说自己害怕。
会在又一个侵蚀者痛苦地猛砸自己脑袋时,
柔柔地抓住对方的手,
轻声细语安抚。
他会言笑晏晏地送将救过他的看守者糖果,
会软声软气陪凶巴巴的病友们唠嗑,
也会在被欺负后,难过地蜷缩。
看守者看着他,想:
这是一个不小心堕入了地狱的天使。
“你症状很轻,很快就能出去。”
看守者总是这样安抚。
温悯却只是笑,
然后摸一摸对方紧皱的眉毛,
说:“下次他就不欺负我了。”
3.
只有弱者才会寄希望于下次,
看守者只相信零次和无数次。
可奇怪的是,
每次温悯这样说过之后,
欺负过他的人还真就纷纷停止。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
研究所有了新的进展。
那是个可以测试侵蚀者感染数值的仪器,
从一到十,
最危险的那个,也只堪堪到七。
直到温悯伸出手。
仪器疯狂转动,
在一串乱码的符号中,
周遭死一般的沉默。
“你在害怕我吗?看守者哥哥。”
“为什么呢,明明我们是一样的。”
收回了插在偷袭者胸脯的手,
温悯又一次熟练地钻进看守者怀里,
他给看守者也测了测,
指针跳跃,最终停留在“九”这个位置。
看守者居然没有太多惊讶。
他想,他确实是不太正常。
“没有害怕。”
他环住温悯,掐得很紧。
“我想亲你,可以吗?”
4.
后来,人们才知晓,
温悯从来不是什么侵染者。
他是污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