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叩宫门(1/2)
戌时三刻,节度使府的铜壶滴漏声格外刺耳。
陈墨翻墙而入时,后园的牡丹正被风雨打得七零八落。他避过三道暗桩,却在跨过长廊时,靴底踩到块松动的青砖——机关骤起,数十支弩箭从廊柱射出,他就地一滚,怀中的账册甩出半页,恰好被月光照亮朱延寿的密印。
“好胆。”阴影中走出个锦衣少年,腰间玉带上缀着九颗东珠,正是杨渥的贴身侍卫李直。此人表面是纨绔随从,实则掌管着府中三百死士,“三年前你弹劾李尚书时,也是这般闯后宅?可惜这次没夫人替你挡箭了。”
陈墨的指尖按在袖中短匕上,却看见李直身后的假山石上,有道三寸深的剑痕——那是去年他与亡妻夜探府库时留下的。当时妻子用银簪刻下“危”字,如今看来,竟是预警今日之局。
“带他去偏殿。”杨渥的声音从暖阁传来,带着酒后的沙哑,“孤要听听,这位‘刺头参军’又要弹劾谁。”
偏殿内烛火昏黄。杨渥斜倚在胡床上,膝上横卧着琵琶美人,案几上摆着刚开封的葡萄酒,酒香中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杏仁味——那是西域毒药“醉生梦死”的气息。陈墨跪下时,余光扫过殿角的铜鹤香炉,香灰里埋着半块碎玉,正是朱延寿送给杨渥生母的寿礼。
“臣有密奏。”他呈上账册,却在递出的瞬间,用袖口遮住杨渥的视线,指尖快速叩击案几——三长两短,这是杨行密生前与心腹约定的“急变”暗号。
琵琶美人的指尖突然绷紧。陈墨的短匕已抵住她咽喉,只见其耳后有枚青色痣,正是朱延寿安插的“听壁脚”死士标记。杨渥骤然起身,酒壶砸向铜鹤,里面滚出颗蜡丸,赫然是陈墨妻子临终前写的血书:“朱延寿与吴越、契丹合谋,三月后屠城。”
“果然是你。”杨渥挥手屏退众人,胡床翻转露出暗格,里面堆满各地送来的密报,“自父亲病逝,扬州城每天要换三拨暗桩。孤连亲娘都不敢信,却不得不信你——因为只有你,会为了区区十七万石粮,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陈墨展开棋盘巾,内里的扬州城防图在烛火下显出血线:“朱延寿的天狼营已控制城西三门,明早卯时将以‘剿匪’为名入城。但真正的杀招在粮仓——”他指向地图上的红点,“每个粮仓都藏着硫磺,只需一支火箭,扬州将变成火海。”
杨渥的脸色铁青。他抓起案上的《淮南节度使印》,却在盖印时停顿:“孤若启用死士营,需调虎符。但虎符在母亲手中,而她...半个月前已开始服用朱延寿送来的‘延年药’。”
陈墨想起李直提到的“夫人替挡箭”,心中一凛。他从靴底抽出半卷密诏,正是杨行密临终前写给心腹的遗命:“若主少国疑,可持此诏开府库,取‘黑甲军’兵符。”
“黑甲军?”杨渥的瞳孔骤缩,“父亲当年说过,那是三万江淮子弟的血肉之师,只在亡国之际启用...你知道兵符藏在哪里?”
殿外突然传来金铁交鸣。李直撞开殿门,肩头中箭:“朱延寿的义子朱延寿已率军围城,声称府中有‘契丹细作’!”他掷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隐龙会”三字,“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出的,苏婉儿...恐怕早就背叛了您。”
陈墨的指尖攥紧棋盘巾。苏婉儿耳坠里的南海珠钥匙、隐龙会的硫磺粮仓、吴越国的布防图,此刻在他脑中连成一线——原来朱延寿只是明棋,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想借刀杀人的吴越国,而苏婉儿...怕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卷入这场死局。
“带陛下从密道走。”他扯下棋盘巾系在杨渥腰间,“臣去城西粮仓,只要毁掉硫磺,朱延寿的焚城计划就会败露。李直,你护送陛下到盐铁司,用南海珠钥匙打开库门,那里藏着先节度使留下的震天雷。”
杨渥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可知,孤为何容忍朱延寿至今?”他从暗格里取出幅画像,画中是位与他肖似的少年,“这是孤的三弟,当年被朱延寿谎报夭折。半月前有密报说,他正在契丹军中,名曰‘耶律图南’。”
陈墨的心脏狂跳。亡妻的兄长正是契丹南院枢密使耶律隆运,而她生前总说三弟“眉眼像江淮的水”。难道那个被朱延寿藏起的三公子,竟是妻子拼死保护的人?
“不管他是杨延还是耶律图南,”陈墨将短匕塞进杨渥手中,“此刻江淮只能有一个主人。陛下若想活命,就用这把刀,去问你母亲要虎符——或者,去她的药渣里找答案。”
宫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亥时。陈墨跃出偏殿,只见漫天雨幕中,隐龙会的青色烟雾已笼罩整个西街。他摸出苏婉儿给的铜钥匙,却在触到钥匙纹路时,浑身血液凝固——那纹路竟与妻子陪嫁的玉镯暗纹一致,而那只玉镯,正是吴越国公主的陪嫁之物。
“原来你真的是...”他低声呢喃,却被箭雨打断。朱延寿的亲军已杀到府门,为首者扛着“清君侧”的大旗,旗下骑兵却穿着契丹人的皮甲。陈墨贴着墙根疾走,路过角门时,看见一辆veredcarriage正悄然出宫,车帘缝隙里露出半幅南海绸缎——那是苏婉儿的常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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