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2/2)
知道真相后的林昼哭笑不得:“乌龙他总是围绕着我。”
但路涛并不确定他的选择正不正确:“我……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成为你们的家人。”
他朝林昼说了许多自己的缺点和顾虑,以及对可能融不进他们生活的担忧。
林昼笑得很温柔,眼睛明亮:“没关系,继续近距离考察考察我们呢。别怕,我们有许多时间等你。”
得到路涛的意向后,池睿和林昼商量了好几个晚上,最终两个人分工推进,林昼去找路涛的妈妈聊,池睿去确认所有的手续。
他们尽可能让路涛全程参与,遇上什么麻烦也没避讳着路涛在场。不过接路涛来家里玩的时候,池睿单独找路涛聊了一次。
他和路涛说明了他们的想法:“我们有一个临时方案,不立马走收养的手续,而是先和你签订定向资助,做你的资助人。因为我们家的组成有些特殊,”他是指他们是同性婚姻的事,“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你来和我们额外签一份抚养合同。这份合同需要你目前的监护人一起签名来保证合同生效,里面会详细地标明我们对你的各项义务。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我们保证抚养你到十八岁,在成年以后,你可以再来选择要不要真的加入我们家。”
“这些好像都是单方面对我有利的条款,”路涛有些疑惑:“不需要我做什么吗?”
“关于这点我可以换个方式来说明。”池睿神情严肃,“在正式推进收养前,我曾经问过林昼要不要在家里加装一些摄像头。——很抱歉,我没有那么容易相信别人,这是我的本性之一。我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儿子,我们的相处很失败。我知道亲密关系并不是那么容易养成的,很多家庭走到最后相看两厌反目成仇,能维持表面的和平都算是幸运。”
池睿没有刻意提路涛的家事,不过路涛知道池睿在暗指路涛亲生母亲对他的诸多不管不顾。
让路涛理解了一会儿后,池睿继续说:“更何况林昼的情况很特殊,他的听力偶尔会失灵,虽然休养了一两年后有所好转,但毕竟有隐患在。可能在很多人眼里,你在这段收养关系里属于弱势的一方,可在我看来,林昼才是更需要保护的人,我担心你在未来抵抗不住利益诱惑对林昼做出些什么。”他顿了顿,话头一转,“我今天能坦白这些,是因为林昼直接拒绝了我。”
池睿看向路涛,声音平静:“他选择相信你,而我相信他。”
路涛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动了动,但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郑重地听池睿说完。
“任何结果我们都会接受,所以你不必逼着自己叫我们爸爸,”池睿想到了什么,神色带笑,“林昼早就给你想了新称呼,他会叫你‘弟弟’,他想听你喊他哥哥。而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陪在林昼身边,不做任何伤害林昼的事。明白了吗?”
作为一个商人,池睿当然希望能做成每笔生意,但他心知任何投资都有风险,他不求百分百的回报,只求尽力,不停、不停地尝试。
能得到一个家人最好,能得到一个朋友、或者陪伴林昼的“临时员工”也不错。
路涛是个聪明人,池睿不再浪费时间解释他们的想法,而是开始对着厚厚的纸质合同和路涛核对细节,顺便提醒他一些合同里常见的坑。
他们聊完已经是下午六点,打开书房的时候发现林昼正扒着门框蹲在外面,神情痛苦。
池睿一点也不意外:“怎么还在这?”
林昼哀叹:“我也想走啊,脚麻了!”
可惜池睿在愉快地看热闹,手背在身后根本不打算支援,气得林昼转去向路涛求助:“弟弟快来拽下我!真的站不起来了!”……
后来的事都很顺利。池睿迅速办理了资助和入学手续,只等着路涛如期进家门。
路涛正式到来的前一天,林昼却疯狂焦虑起来。池睿能听出他的琴音乱七八糟,作曲都无法让他保持平静。
池睿把林昼带去上班,晚上的时候和他确认路涛房间的东西有没有准备齐,而后要林昼和自己一起把今天的新快递搬去储藏室。
林昼扶着快递箱另一头陪他运输,摸着箱子的厚度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呀?”
他很快就知道了结果。池睿从箱子里抽出一个崭新的相框,里面有一张60*90的照片,是之前他们和路涛在广市奶茶店时的合影。
当时林昼只是觉得奶茶店装修得可爱便用单反的自拍功能抓拍了一张,没想到池睿把照片打印了出来留作纪念。
林昼喜形于色,抓着那张大合照就往橱柜上靠,还是池睿伸手挡在他身后才让他免于被柜子边角磕到。
林昼雀跃地喋喋不休:“原来这时候弟弟是在看着我啊?哇,池睿你快过来看,这张窗户外面有只小猫在探头……”
池睿专心地看着他,任他自言自语了十几分钟都没觉得烦。
他忽然想,林昼希望把路涛称作自己那边的“弟弟”大概也有其他考虑。林昼当年去见池宵时没有奢求过池宵接受自己,但当他们可能要领养一个儿子彻底组建新家庭的时候,林昼依旧在照顾着池宵的感受。
即使池宵并不在场。
他家的小祖宗固执得一如既往,期望着让所有人都好。
后来林昼放下相框的时候还很舍不得。他把那相框正了好几次位置,直到碰到了墙上饰物的边缘。
他被那金属边沿的触感一激,擡头看到了一张更大的合影。
林昼进门的时候没注意,是第一次与它对上视线。
它拍摄在某个初冬,高空俯拍的镜头记录下了一场演唱会的终结。林昼抱着捧花蹲在舞台中央比V,池睿静静在他旁边,周围热热闹闹挤坐着林昼熟悉的人们:爸爸妈妈、姨妈、练小雷、石进,钱达、武易棠、司琴、魏谦寿、演唱会所有的staff……再远方是正在喊毕业快乐的观众,以及他们手中数不清的应援棒组成的光海。
时间飞速地过去,昔日的快乐和祝福仍然滚烫。
林昼被那些名为想念的情绪击中,一时间说不出话。
池睿走过来从背后握住他抚在合照上的手,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脸说:“以后会有更多合影的。”
无比肯定,像山一般令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