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糖(2/2)
“回咱学校取景!”学妹声音异常兴奋,“可以近距离观摩你们拍大片啦!”
厉栀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文学之的手笔,难道这就是她所谓的惊喜?但是,光回校取景,也算不得太劲爆,就是不知道文学之葫芦里还卖的什么药。她真是怎么想怎么不妙。
“对了学姐,”学妹的声音打断厉栀的胡思乱想,“我给你打电话其实是因为过期糖今天到了一本再版样书,收件地址是咱们社团,我帮你取了。”
样书吗?厉栀一只手接电话,另一只手打开了衣柜,“辛苦你了,放社团就行,我一会去拿。”
“不是学姐,你听我把话说完。”学妹哭笑不得,“我拿着书要去你宿舍找你嘛,被杨教授给扣了。他让你直接去找他拿,他有话和你讲。”
“……”厉栀手指一顿,果然导师不可能不知道她逃课,“直接说时间地点。”
学妹的回答相当配合:“文院2楼办公室,学姐速来!”
厉栀粗粗洗了把脸,套了件绿色A字连衣长裙便往外赶。到了宿舍楼下才想起门禁卡没带,得亏宿舍阿姨应该对她脸熟,二话没说帮她开了门。
快步走到文学院,呼吸都急促。
怕不礼貌,她站在走廊上调整了好一会才去敲门。
办公室里导师的声音传出,让她进去。
厉栀依言推门,里面只有她颇为仙风道骨的导师,从一堆书本中擡起头,隔着老花眼镜冲她慈祥地眯眼笑,“厉栀同学,坐吧。”
厉栀哪里敢坐,站得笔直,不好意思地解释:“昨晚胃病犯了睡过了,忘记和您请假。”
“你是说,上午你没来上课?”导师却是一副意外的模样,随即笑道:“这算什么,没逃过几次课,怎么算是年轻人?”
“啊?……谢谢导师!”对于导师的反应,厉栀更是意外,但也绝非不能理解。她拜在杨教授门下,就是之前听学姐谈起,他们导师格外开明。院里好多老师本身就是她们导师的学生,要说这位导师,参加会议发论文会想着带学生参加,平时根本不联系学生跑腿干杂活,生怕打扰了学生似的。
本科时就表示要考导师的研究生,如今跟着导师快两年,院里其他老师都笑称她是教授的得意门生,她也是打心眼里尊重这位老教授,从不推拒他下达的什么任务。
当下,导师也摆摆手,像是嫌她太客气。
“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问你一句,博士研究生的事,考虑清楚了吗?”
“大概考虑清楚了,导师。我不打算读博了。”面对自己尊敬的导师,厉栀颇为惭愧,怎么说呢,她当初说要跟着导师研究外国文学是真心实意的,但是现在……
“厉栀,以你的资质,保博是不成问题的。”导师循循善诱:“不要因为自己是女孩子就怕搞学术,读书不耽误你搞对象和出去玩,其他年轻人做的事你也可以做的嘛。”
“老师,我以后估计就全职写作了。”厉栀的声音低低的。
以前只觉得不被关心会难过,原来,真有长辈为自己操心的时候,也会因为没法回应期待而变得伤感。自那时起,独自留在这个城市三年已经很累,她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哎呀,”导师发出小孩般无奈的叹息,“我就算是再看好你,这名额到底也是有限的呀。如果你一直不要……”导师没有说下去,他似乎不想用别人竞争的这个事实来激厉栀。
但他不说厉栀也清楚,室友陈招娣暗地里没少和导师争取这个名额。虽然不回来住,但陈招娣一路都跟她做了一样的选择,从高考填报大学,从问她写小说怎么签约,从考研选导师,再到继续读博……
文学之没少吐槽陈招娣是“学人精”,但厉栀觉得人家也没有妨害到自己什么,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
“你这孩子也真够倔的,再考虑考虑吧!”导师叹气,“你一边读书一边写东西,老师也不会拦着你是不是?”
厉栀没做声。
导师从抽屉里把一本什么书拿出来,厉栀认出封面上的向日葵和充满夏日感的插画,正是她再版的那本《过期糖生效法则》。
“你本科那时就交了这么一大本书充毕业设计,给你不少学长学姐都吓一跳,”导师想起往事,竟自顾自笑起来,“你知道博士毕业论文的体量也不过如此吧,读博绝对难不倒你。”
厉栀双手接过自己的样书,感觉封面上的字体颇为灼眼。
“在这本书里,你的见解非常独特,书名是怎么想到的?”
“大家平时都说磕糖磕糖什么的,写爱情故事嘛,一开始想说过期糖不能嗑来着……”厉栀大方地解释。
“你的文字功底好、表达流畅,爱情故事也写得引人入胜,连我都领略了你们年轻人有趣的灵魂。”导师调皮地从老花眼镜上方瞥她。
厉栀没当真,知道他铺垫这么多,肯定是要发表批评。
果不其然,导师马上又说:“这是一出喜剧,但是这个结局人工的痕迹太明显,如果设定成悲剧,或许可以营造出更好的文学表达。”
“老师,”厉栀的手指扣紧书本,“另一出结局其实我写过。”以现实的形式。
导师认真看着她。
“可能是悲剧‘创作’的原因吧,我感觉笔下的角色始终都在奋力挣扎、反抗……后来我想,既然是文学,那就应该是自由的,给他们一个好结局也无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她深深给导师鞠了一躬离开。
杨教授低头批阅论文,过了很久突然想起来,过去厉栀在阐述研究价值的时候好像说过,那本书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
……
厉栀捧着《过期糖生效法则》,走在暖烘烘的阳光里。
她喜欢那些发生在夏天的故事,好像不管离别多少次都能理所当然地被原谅。很久之后回想起来,还是能刹那间呼吸到当时咸咸的海风,夕阳的余晖残留在皮肤上的温度。
但如今还没入夏,校道旁的早樱刚开出小朵的花,法国梧桐抽出嫩芽,微风吹得她的裙角扬起,春日的绿沁人心脾。
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古人是这么形容的。
手中书散发新鲜油墨气息,厉栀手指不由轻颤。
缓缓翻开书页,回忆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