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1(2/2)
“那我明天过来接你。”蒋奕瞻想了想,又问,“确定不带他?”
“……”苏涟再次嗯了一声。
“行吧,不过爸肯定会问的,你准备好,他昨天就问我了,不过我说我不清楚,明天要是爸说起,你也别把我供出来,我是真什么都不知道,你和他的事情我哪儿知道那么多,我又没盯着你们俩谈恋爱。”
“好。”苏涟笑着回。
蒋奕瞻:“那我先挂了,我今天还有点事,真服了霍时樾那小子,走的时候什么事都没交代,现在工作室我一个人管,事儿多得要死,根本忙不过来,也不知道小夏有没有心软,不管心软还是没心软,能不能让老霍早点回来啊……”
蒋奕瞻还是一如既往有活力。
霍时樾跟泠夏……苏涟最近和泠夏的联系不多,只知道她在那边过得还不错,同学对她好像也不错,但是上次联系,没有听说霍时樾有去找她。
但也许已经过去了,只是泠夏没有告诉她。
原因么,无非两种。
第一种,不管霍时樾有没有去找她,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对她来说,跟霍时樾的关系已经从她决定出国那一刻开始就结束了。
第二种,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和霍时樾还有联系。
这很好明白。
她心软了。
或者并不是心软,只是心动无法抑制,她喜欢霍时樾,人对于自己仰慕的,崇拜的人,总是没办法完全狠下心的。
有一种很病态的爱情,并不是爱情本身病态,而是这个人生病了。
她生病了太久,久到任何附加的情感在她身上,都变成了病原体的一部分。
以至于原本积极的,向上的爱意,在病魔的感染下,也变成了敏感和不清醒,痛也还要爱,痛又包含着愉快。
这种感情对于生病的人来说,就像是毒///品,很难戒断。
即使最后戒断,也无法全身而退。
人的神经是很敏感的,尤其是对于情感的感知,所谓的顿感力,无非是强迫自己去遗忘那种感觉。
真不在乎了吗?
如果真不在乎,这种感受应该是与生俱来的,是自愿的,又怎么会需要训练?
不清楚泠夏最后的选择是什么,苏涟也不好妄自下定论。
“再等等吧,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最好是。”蒋奕瞻那边传来声音,有人正在喊他,他应了声,匆匆道,“我明天过来接你。”
苏涟没来得及回应,蒋奕瞻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黎熄在苏涟又等了大概十分钟之后到,窗外车停下,黎熄降下车窗,看到苏涟坐在咖啡厅里面,这边不能停车太久,黎熄朝她招了招手。
苏涟也笑着挥了挥手,提起包从沙发上站起,很快跑出去到车边。
黎熄从车内打开车门,苏涟坐上车。
“等了很久?”
“没有啊,我点了杯咖啡,打了个电话你就到了。”
“今天回了一趟老宅,见了见爷爷。”
苏涟噢了一声,不没理解他这么解释是什么意思,好像是想告诉她一点什么,不过她确实没理解到。
黎熄侧头很快扫了她一眼,笑出声。
“爷爷想让我带你回去。”
苏涟抿唇,脸有点红,声音软软,“那你,你怎么说啊?”
黎熄:“我说我得问问你的意思。”
苏涟点点头,“如果是……如果是爷爷想见我的话,下次告诉我就好了。”
“你同意了?”
“啊?”苏涟慢慢蹙起眉头,“你的意思我不应该同意吗?”
“我当然更希望你同意,但你如果觉得这样太快的话,我们也可以先缓缓。”
“你不想跟我……结婚吗?”
车内的空气也因为这一句话而沉默下来,安静得苏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音都仿佛停了下来。
黎熄突然轻笑,“只是觉得,我们还没有好好享受过我们两个人的恋爱,就在这么短的时间谈起婚姻,是不是有点太不负责了。”
“你是这么想的吗?”苏涟歪头,“可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其实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黎熄只是擡起手,轻轻揉了揉苏涟的头顶。
“漪漪想结婚,是因为什么?”
“……”苏涟想了想,最后呐呐道,“我想和你,有一个完整的家。”
空气在这一刻停止。
车轮胎与地面发出非常刺耳的摩擦声,车辆骤停,苏涟整个人身体往前倾了倾,转头,看向黎熄。
黎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甚至情绪看起来也是极度冷静的,如果不是把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已经给皮质方向盘套留下了不小的痕迹,苏涟根本不知道黎熄会对他说的这句话有这么大的反应。
“……只是因为你想要,还是……因为我?”
他问的有点艰难,苏涟看着他,依旧微笑着,“我以为你一直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爱,妈妈去世之后,我虽然跟我父亲住在一起,但是那对我来说,也并不是一个家的存在,只是一个偶尔去住的地方。”
“阿灿,我想要一个家。”
“漪漪……”
“我之前一直没有太多的感觉,也没有想过要结婚怎么样,那些都不在我的人生规划里面,对我来说,活着只是一种本能,不是为了什么,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活着,就是过去一天又一天,我甚至失去了幻想明天的能力。”苏涟说,“这种状态也不能说完全不好,如果我真的安然接受我现在的状态,并且不觉得我现在这样有什么问题的话,也没什么问题。”
“可问题是——我不甘心。”
“我不愿意,也不想失去对明天的幻想,我不愿意失去对明天的希望。你之前问我,在这几年有没有谈过恋爱,我说没有,因为没有一个人能让我重新燃起这种希望,所有人在我面前的印象都是扁平的,甚至长相都是差不多的。”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对一个我根本就不熟悉的人建立起一个全新的关系。”
“可是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好像重新拥有了爱一个人的能力,好像……我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了。”
第二天蒋奕瞻到得很早,之前他几乎都是等到差不多下午才会过来,这天早上十点就已经到了楼下,给苏涟打电话。
“我已经到了。”
“中午就要吃饭吗?”
“不是啊,我还没吃饭,你应该在家里都是做饭吧,能不能顺便带我一个?”
“正好我们现在还没做饭,你上来吧。”
“你们?”
“嗯。”
“他也在?”
“对啊。”
“……”蒋奕瞻很疑惑,“他为什么不去上班?”
“他最近都是线上办公,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儿,你先上来吧,我们还在商量要吃什么,你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我不做饭哪儿有说话的余地。”蒋奕瞻又问,“缺什么菜我顺便买了带上去?”
“没有,你直接上来就行。”
“行,那我直接上去了。”
苏涟应了一声直接挂了电话,转回头看向黎熄,再次问:“你真的不想吃饺子?所以到底吃什么?”
黎熄:“等他上来问问他,我们都没想到吃什么,你又不想出门去吃,等他上来我们一块商量。”
“好吧。”
苏涟此刻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自己的弟弟,肯定会帮着自己说话,今天又是阴天,吃饺子或者汤圆最好不过了。
黎熄不想吃,她不愿意。
在卫生问题上,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矛盾,但是每次都会在吃什么这种听起来完全没有必要争论那么久的事情上僵持。
按理来说,最好的解决办法应该是两个人自己吃自己想吃的。
但是这种方法在第一次实行之后就被两个人否决了——原因很简单,吃不完。
刚开始做饭做的饭永远都不止是一个人的量,但是两个人一起做饭,最后剩下的饭比一个人做法要剩下的多太多了。
而且两个人都不喜欢把剩菜热第二遍,能一顿吃饭最好,但是结果总是两个人谁都吃不完。
所以这次之后,苏涟就找黎熄说:“以后我们两个人一块做,只做一种,必须要保证两个人都吃完。”
黎熄同意了。
所以两个人今天这么迟还没做中午饭,就是在为到底做什么而吵架。
蒋奕瞻走上俩,敲门是黎熄开的门,门打开第一眼就看见黎熄冷着的一张脸,朝他点了一下头,就没有再管他,好像他已经熟悉到根本不要招待了。
蒋奕瞻自己换了鞋走进来,苏涟正在餐桌前坐着剥桂圆,问:“你想吃饺子吗?”
蒋奕瞻不假思索:“可以啊。”
苏涟露出笑容,“好,那我去煮饺子,今天家里有昨天买的鲅鱼,正好可以做鲅鱼饺子,还有鸡蛋和虾仁,可以做这两种。”
黎熄又问:“不想吃面吗?”
蒋奕瞻啊了一声,没理解他问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凭着自己的敏锐性,总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话都很危险。
“其实……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就行,我过来蹭饭,哪儿有点菜的资格。”
苏涟:“就是因为我们两个人没决定好吃什么,所以才问你。你更想吃面还是更想吃饺子?”
蒋奕瞻看了看苏涟,又看了看黎熄,最后说:“我……”
草?
早知道就在外面随便吃点了,今天本来是想过来在苏涟这儿呆一下午,快吃下午饭的时候顺便带着苏涟回去,结果……真的不是为了把他喊上来折磨他吗?
不管说什么,站在情侣的中间都容易遭殃吧。
蒋奕瞻腹诽半天,最后笑着说,“都可以,我都行,你们看着做,反正我饭量大,做什么我都能吃完的。”
苏涟看了他一眼,最后说:“你最好真的能吃完。”
蒋奕瞻:“……”
靠!感觉更危险了怎么办?
事实证明苏涟的警告是有必要的,因为两个人做的量虽然不算多,但是加上蒋奕瞻——说着自己饭量大,但是他只把苏涟煮的饺子吃得差不多就已经感觉挺饱了,等到再吃了一碗黎熄煮的面——
蒋奕瞻发誓,再也不在两个人都在家的时候过来蹭饭了。
这直接就导致了,蒋奕瞻带着苏涟回到家,史基兰做好了饭端上桌,他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但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史基兰:“你在外面吃过了?”
蒋奕瞻:“算是吧。”
史基兰:“不知道今天要回家吃饭吗?还在外面先吃一顿,家里做的饭现在这么不合你的胃口?”
蒋奕瞻:“不,不是。”
苏涟笑着说:“中午他过来找我吃的饭,可能是当时吃多了。”
蒋奕瞻给了苏涟一个感激的目光,接着听史基兰继续说:“中午吃的,现在还没消化完?”
显然不太相信。
蒋奕瞻露出生无可恋的目光,只是哀怨地看了苏涟一眼,注意到她明显想笑又没笑的表情,更郁闷了。
他压根就没想到这两个人在一块居然还会有矛盾,明明感情很好啊!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想到吃到最后,黎熄和苏涟已经心情愉快地开始聊天,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旁边苦大仇深地吃着东西,蒋奕瞻就更吃不下去了。
“没事阿姨,他要是饿了自己会吃的,你先吃。”
“他啊,你爸的胃病就是这么折腾出来的,该吃饭的时候不吃饭,不该吃饭的时候又开始吃饭了,长时间吃饭不规律,胃也受不了啊。”
“行了妈,我都知道,我这不是中午实在是吃得太撑了嘛,我姐做的饭有点多,她吃不完就让我多吃点,她做饭的手艺你知道的,很好吃,我不小心就吃撑了。”
“你们两个感情好我也高兴,不过还是得注意着自己的身体,做什么都得有分寸吧。”
“好好好,妈我真怀疑你最近是不是快到更年期了,你之前都没这么唠叨的。”
“你这小子……”
史基兰无奈摇头。
她之前确实对蒋奕瞻的管教不太多,也很少干涉蒋奕瞻的决定。
不过这种小事情,何况是和身体健康相关的小事情,她还是很重视的。
现在的不少人都是年轻的时候不重视身体,到了三四十,身体每况愈下,感染疾病的可能性也直线增长。
“今年的体检去做了吗?”
蒋奕瞻点头:“去了去了。”
史基兰:“别的都可以忽视,体检一定不能忽视。”
“好好好。”
看蒋奕瞻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史基兰叹了口气,转而问起苏涟:“你的体检结果出来了吗?”
苏涟点头,“应该出来了,但是还没去找。”
“他今天早上还问起你的体检情况,你拿了结果之后,一定要给他打个电话,也好叫他安心。”史基兰道,“最近公司的事情比较忙,这周已经连续三天都睡在公司了,今天大概是不回来了。”
苏涟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蒋斐对她的体检结果重视,苏涟是知道的。
因为苏郁荷和外婆都是癌症去世,蒋斐一直对她的健康问题看得很重要,大学之前,哪怕是在宁城生活的那一年里面,苏涟也很少在外面吃饭,更多时候,都是苏涟自己吃了东西,也不会回家去说。
蒋斐偶尔看见了,还是会劝劝她,也会带着她出去走走,时间不算久。
两个人很少聊天,见面的时间也不多,苏涟偶尔想起来蒋斐,会想起她刚住进这里时,蒋斐有一天晚上特意来找她谈话。
或者不是谈话,只是单纯作为一个失职的父亲来关心自己很久都没有照顾过的女儿。
那样的生疏,那样的犹豫。
因为不熟悉,所以很多话不像是对蒋奕瞻,可以随意说出口,亲人之间的各种特别狠的话,也只有关系特别亲近的时候才会说出口,事实上,如果关系不够亲近,哪怕是血缘关系的亲人,说话也不会太肆无忌惮。
任何感情都是需要联系和维护的。
蒋斐说:“漪漪,爸爸承认这些年对于的照顾实在是太少了,这也不能完全怪你妈妈,也是爸爸本身没有这个想法和意识,我没有完全做好一个父亲的职责,但是爸爸还是爱你的,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好,有一个非常美好的人生,你还这么年轻,未来在你面前实在是太长了,你的人生还有太多的可能性,如果可以的话,你想追求什么都可以,哪怕是不读书都可以,没什么问题。”
“爸爸希望你,能真正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能够度过自己足够美好的,美满的一生。”
苏涟当时只是点了点头,说:“我要睡觉了。”
蒋斐表情有很明显的失落,但还是笑着说:“晚安。”
“晚安。”
并不是记恨蒋斐,只是已经没有想要和一个并不熟悉的亲人倾诉的欲望。
人们都懂得,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过去,只是需要往前看就好了。
很多时候,人和人的关系只需要粉饰太平就好了,当作曾经的那些龃龉没有发生过,当作所有的矛盾不曾存在过,当作那些忽视和冷漠都只是无奈和没有其他办法——虽然这本身就是一种借口。
无非是,事情本身可以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但是当事人不愿意花费那个精力。
苏涟觉得很正常。
她现在和蒋奕瞻的关系还不错,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蒋斐没有再要求什么。
他们关系不错,苏涟又有他给的股份和财产,生活上大概率是不需要太担心的,感情上的事情,就算他是亲人,也没有太多办法避免。
那次之后,蒋斐也不再试图弥补之前没有展现过的关系,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模式,两个人也都自在一些。
吃过饭,苏涟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
史基兰叮嘱蒋奕瞻关注一下苏涟的身体状况,尤其是体检的结果一定要提醒苏涟及时去找,蒋奕瞻连声应着。
他在外面不管多张狂,在史基兰面前还是个乖乖小孩的样子,从来没有在史基兰面前叛逆过,偶尔心里有些小意见,也会直接表达出来。
史基兰又问了问他公司的情况,最后叮嘱他注意身体。
苏涟在两个人聊完之后从房间走出来,蒋奕瞻送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