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之域十一（2/2）
四周一点可以借力的东西都没有，他们只能放慢步子，在稀烂的淤泥里趟着走。
“这是什么”笥檀可以肯定这些淤泥不是他可以用得上的东西。
如果晶石能变成这种姿态，他后半辈子也不想用了。
“我想，应该是腐烂后的菌类。”
“噫……好恶心，”笥檀发出嫌恶的声音，在腰包里摸了飞爪出来，向右前方一指:“爬到那个上面去。”
那里站着一只两米多高的蘑菇，顶部平坦，是歇脚的好地方。
可他话音刚落，那只蘑菇慢吞吞地转过身，虽然没有眼睛，可他们都觉得像被瞟了一眼，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蘑菇慢吞吞地走远了。
不仅如此，连他们附近三四米内距离的蘑菇们也都默默让开。
笥檀的飞爪掉在泥巴里，长大的嘴半天没能闭上。
“那个……那个……是……什么玩意儿”
他见过的东西多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听得懂话的蘑菇，而且“那一眼”里充满了鄙夷和蔑视。
就像那个有着人一样眼神的犰狳一样，太贱了。
被一只蘑菇鄙视了，岂有此理!而且情况很不妙。
他们如今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连对手在哪里都找不出来，而且身边这么多大大小小的蘑菇，完全就是置于对方的耳目之下。
“这样下去不行，”简山南的声音中有些犹豫，像是在下什么决心:“不然我……”
“歇着吧你，就你现在这样，还逞什么能”
笥檀硬把他拉回来靠着自己，手伸去腰包里，好在昨天搜刮的晶石足够多，不至于进门就捉襟见肘。
既然是已经来过一次的熟客，怎么好意思被人耍得团团转
晶石在指尖上打着转，慢慢转变形态，变成剔透莹白的蝴蝶，扑扇着薄得几乎透明的翅膀，精灵一样。
“既然你的那个什么黑石不行，就试试我的”
小精灵们从指尖上起飞，连绵不断，成百上千只地消失在空中。
从之前交手时就知道了，既然对手对黑石吸收自如，那就换个法子，也许存活下来的概率更高些，任何漏网之鱼都可能带回有用的消息。
简山南微微松了一口气，道谢的话还没出口却被人堵回去。
“现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殿下，你是不是忘记告诉我，这些莫名其妙的怪物究竟是什么”
也许是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早晚不可回避，简山南并没有多少惊讶，只安静地问:“你已经猜到了，对吗”
“是蘑菇呗。”笥檀专注地低头探路，笑意盈盈地反问。
他的猜测已经有了七八成的把握，却仍等着简山南的回答，他不介意冒险，但介意被人蒙骗，尤其是来自简山南的蒙骗。
肩膀上承受的重量消失了，简山南站起了身体，不再倚靠他。
不等他在心里恼恨地啐一口，简山南拉住了他。
“是方尖塔。”
笥檀心中一跳，虽然从各种线索推测得到的模糊结果相去不远，可明明白白地听到这个答案，还是有种发冷的凉意。
这个答案，恐怕连圣堂里也不会有几个人知道——否则所有的信念，憧憬和希望都将崩塌。
“原来它是恶魔。”
卫澜对册子上那句话的翻译分毫不差——原来，它们是恶魔……吗
他们从来与恶魔为邻，都是在仰仗恶魔的鼻息生活吗
简山南极轻地吁出一口气，这样的秘密有人可以倾诉，他如释重负。
“这东西就是方尖塔本身。”
“我之前对你说了谎，真正存在有方尖塔的地方，其实只有下世。”
***
卫澜在凌晨两点接到紧急集合命令，第一次在二十五分钟内从住处跑到了圣堂。
虽然这个时候街上本来就不会有什么人，他还是觉得空气比平时都要冷清，甚至有一点阴森恐怖。
这是封城的第三天，没有人知道究竟为了什么，只知道非必要禁止闲逛，任何行动都要报备。
连他也只听说城里有不明生物体在散播感染源，孵化器那边好像在连夜制造什么。
他跑过的这条街道上白天死了一个人，听说是个女孩子，是被圣堂确定的目标。
等资讯部赶到的时候，端着火焰喷射器的卫兵还没有离开，被盾牌围住的区域里还有高温灼烤的味道。
里面的人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只有灰烬。
在场的吟诵者告诉他，那个女孩子在火焰仿佛被融化一样，连骨头都没有留下。
但是地毯式搜索后，他们在砖缝里发现了极细的白丝，从焦黑处蔓延出不短的距离，是拼命挣扎着逃开的姿态。
那白丝跟那晚沾在不屈上的东西一样。
卫澜没敢把自己坦白出去，只跟同事一起，小心收集了白丝的样本，交给了孵化器。
今天半夜召集资讯部，看来孵化器是发现了什么，需要他们去检索相关资料。
他这一路上跑得急，进入圣堂后又集合整队分组，一直到座位坐上，才想起来内急还没解决，只能硬着头皮举手请假，在众人的目光中，尴尬地一溜小跑出门。
同层的卫生间不巧挂上了“正在维护”的牌子，正常情况下，他会向下跑一层，可这一次鬼使神差的，他看向了向上的楼梯。
也许是因为曾经驱动不屈偷偷潜入这里最顶层的原因，上面的秘密充满了无比的诱惑力，不光包括父亲的，还有圣堂的。
甚至在从卫生间出来之后，这诱惑力也没有半点消退。
卫澜站在台阶处，有种继续向上的冲动，只要再向上两层，他就能站在了更多秘密的门外……
不屈撞在他的头上，才让他猛地回神过来，带着回音的脚步声逐渐向他靠近，是从楼上下来的人。
他做贼心虚有点慌。
四周都是墙壁，对别人来说无处可躲，可他毕竟是天生的记录者，伪装和隐藏是最重要的能力。
就在他刚刚靠墙角贴服好的时候，两双脚出现在上一层的台阶上。
“简那边……还有消息吗”
是大长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