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序之城五（2/2）

没有人理他，他又鼓起勇气提高了声音:“一会儿警官就要来了!”

有人对他骂了一句粗话，他瑟缩一下，声音低下去:“今天值班的周警官脾气不好……”

嬉笑声音小了很多，这里的人毕竟对狱警还是顾忌的。

门外果然很快传来警棍敲在铁门上刺耳的声音，有人厉声呵斥着:“狗崽子们，还有五分钟，再不出来，晚饭也别吃了!”

面前擡着的腿放下去，那人在笥檀脸上捏了一把，暧昧的气吹过来。

“宝贝，别心急，咱们有的是时间呢。”

笥檀侧了侧脸，也回他一口气:“来日方长吧。”

下铺的人小心给他让开位置，他没往上爬，只把脸盆和杯子就位，拿起饭盆，跟着众人一起出门。

去饭堂要穿过侧门和操场，下铺那人在他旁边走了没多久，轻声跟他搭话:“你叫什么名字”

“笥檀。”

“你……因为什么进来的还这么小呢……”

笥檀确定对方不认识自己，甚至对这个名字也没有半点反应，那就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这些人都是虚拟的，而这里的主人并没有在上世生活过，模拟的应该是这里原来的样貌。

——要么是这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是下世原来就存在的居民。

可惜只是这点信息，对于筛选出最终答案的帮助微乎其微。

“因为当街抢劫。”笥檀回以善意的笑，无论如何，这个人刚刚也为他解了围。

那人古怪地看着他。

“抢劫为什么抢劫你们应该什么都不缺的!为什么会有抢劫的念头不对，你有这个念头的时候，没有被它发现吗它为什么会容忍你抢劫”

“它是谁”笥檀反问。

“它……它是……”

这个简单的问题半天没有得到回答。

笥檀见那人有些恍惚，生怕又像四区的阿傻一样只能回答固定的问题，忙换了个问题:“你呢因为什么进来的”

那人抖了一下，死鱼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笥檀，像是在犹豫。

队伍前进的速度慢下来，最先进去的人开始排队领饭。

两人的距离靠近了些，那人悄悄拽着笥檀的衣角，用极低的声音耳语:“因为我发现这里不对劲!”

笥檀眉头轻轻一跳:“怎么不对劲了”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人肯好好听他说话，那人的神情忽然激动起来。

“我发现了……我们生活的地方，包括所有的人，都不是真实的!可能是一串代码，可能是一本书里的文字，也可能是只是有人做梦梦到的，只要它醒了，我们就会消失!”

“对，我以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们很不对劲。”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描述那种感觉，就好像灵魂出窍，我在他们中间，但也从上空俯视他们。”

“他们……所有人都太理想化了，生活安逸，就算不工作也衣食无忧，每个人都教养良好，可是我想不起来……”

那人的眼神恐慌起来。

“我想不起来我是怎么长这么大的，所有人都没有变化，每天都没有变化。我们像是被设置好的程序，从出现时起就走被设置好的路线。”

“所有的性格喜好，连走路先擡哪只脚都被提前定好，胆敢违反的人都消失了。”

“我本来还打算做些测试验证一下，但根本没来得及，在觉醒的意识清楚地出现在我脑子里的时候，就被察觉了。”

“我跟监狱里的每个人都说过，可是他们不信我，都说我疯了，我没疯!你要相信……”

那人浑浊的目光向四周乱瞟。

“相信我的话，它……有东西在……窥探我们……”

笥檀的手搭在他肩上，目光一瞟，他识趣地住口——周围已经有人被他越来越激动的声音吸引过来，包括站在外围的狱警。

“你……”

笥檀微微拧着眉头，这人神情激动言辞诚恳，而且描述城里的情况也和他推断的差不多，可不止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感。

“你觉得我会信吗”他像是不在乎地笑:“你发疯可别拉我下水，我还想早点出去呢。”

眼见着队伍已经越来越短，那人死死掐住了他的手。

“你不可能出去的!”那双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干涩低哑的声音仿佛吟唱的咒语。

“因为……你是外来人，你是不死的!如果不打破这个束缚，你就永远也没办法从这儿出去!”

“你被装在盒子里了!这滋味好受吗!”

笥檀猛地挣开他的手，还没来得及回应这疯言疯语，骤然转头。

又是一样的!

和混进来是在城门口处的感觉一样!

这一次他确定了

——这里的主人不光的确藏身在这里，而且，一直在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