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序之城十二(2/2)
失控的枪声震动着空气,惨叫声四起。
“都冷静!”简山南提气厉声咆哮:“没有袭击,打灯!打起灯!”
呼喊打灯的声音越来越多,不冷静的枪声逐渐稀疏下去。
笥檀被压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僵硬地去抓简山南的手,想要说话,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不该是这样,明明今天没有新名单过来的,不可能会有人……
陆续有人打着电灯进来,笥檀跟着众人一起,被赶到外面的操场上,排成列蹲下。
后面的是互相搀扶着出来的伤员,再后面的人则是被拖出来,在操场上排成一排。
胖子的半个身体都被血糊成一片,连伤口在哪里也看不清楚,被两个人拖出来时,一脸的惊恐早随着死亡一起凝固在脸上。
他的目光跟着一个个排开的人向后看过去,停住。
阿域死白的眼珠向上翻过去,脖子上的动脉还在汩汩流着血,明显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简山南早不知道去了哪儿,但笥檀还记得他的耳语。
“‘它’来过了。”
***
笥檀睡在窗边,安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昨天的这个时候,有车轮碾压着路面的声音逐渐远去。
午夜之前,还是有一批人被送了进来,规则仍然没有被打破,这里的主人像是很乐意跟他们做游戏,咋咋呼呼地恶作剧。
恶劣的性格,令人不愉快的体验。
狱警突如其来的临检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包括他在内,但临检的起因却是他——狱警们察觉到有人靠近了那间警备室。
他想不明白,这是自然推动的事件,还是那个“它”在得意地向自己炫耀掌控一切的能力。
所谓规则像是顽皮孩童手里易碎的玻璃球,被恶作剧似的高高抛起,又被稳稳接住。
对方看着他的惊诧莫名无比愉悦。
或者该说……
笥檀听着室友们震天的鼾声,悄悄掀开了被子,站在窗边,展开了双手,一转眼间,沁人心脾的夜风抚乱了头发。
他出来了。
或者该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不知不觉地也陷入了规则当中。
如果这里的秩序被打乱的话,会怎样
如果事情的发展不遵循主人的预期,会怎样
会激怒那个东西吗
准星在漆黑的夜色里慢慢移动,最后对准了亮着灯的窗户。
笥檀匍匐在屋顶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枪身。
夜风从脸颊边吹过,太久没呼吸到这样的空气,久得他都快忘了自己从前有多自由,无视规矩的自由。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半夜,从密闭的监牢出来不难,更重要的是,外面已经不可能来得及往这边送人了。
他没有把今晚地计划告诉简山南。
一会儿的骚动可大可小,无论如何他都能脱身,不想也不习惯总让人给自己善后。
守夜值班的人不多,从窗口处能看到墙上被拉长的影子,但了望镜中却没有目标。
过了没多久,侧门打开,有人压着帽檐出来,靠在一旁的栏杆上点了根烟,刚在冷风里舒服地吐出一大口白烟,亮起来没多久的烟倏地熄灭。
他还没来得及发愣,整个人向外倒去,被栏杆在腰上绊了一下,头朝下地向地面坠落下去,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
仿佛冷水入了油锅,平静的夜里陡然沸腾炸裂开,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枪声响后,午夜刚过,规矩已破,无法挽回。
笥檀悄悄离开,这里丰沛的载粒子令他如鱼得水,甚至炫耀性地从屋檐跳到另一处屋檐,在慌乱摇动的光柱中一闪而过。
孩子气地有种报仇了的兴奋。
如果可以,真想看看那东西惊诧恼怒的神情。
惊叫和吵闹很快被甩在身后,他从屋顶上往下爬,数了数监室的窗户,扒在窗沿上。
但就在打算进入的一瞬间,他仿佛被烫到一样离开窗户,整个人向下坠去,借着墙面缓冲,稳稳落地。
然后,飞一般地狂奔起来。
里面是死亡的气息,即使不用进去看,他也可以确定,里面的人,那些酣睡的室友们,都已经死了。
什么规矩,不过是个障眼法!不过是用来戏耍逗弄他的玩笑!
他自以为聪明地前去挑衅,“那个东西”索性掀翻了摊子。
不光是室友,甚至有可能所有人……
笥檀纵身一跳,单手抓住一道围墙,正要借力跳过去,却手上忽然失去了支撑,整个人仰面跌在地上。
不止是围墙,身旁的一切如沙丘泥塑被水冲刷了一样,缓缓失去形状。
连地面也松软下去,咬紧了他的手脚。
风声里隐约有嘲弄的嗤笑,视野里的极光扭曲盘旋着,流星般向他呼啸而来。
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