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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片刻后,众人失去兴致,转过头继续忙自己的。
周督羞愧难当,感觉后背压着重物,起不来。
尴尬过后。
楚千华心底轻叹一声,弯腰伸臂。
周督见仙人伸来的手比软玉还光滑润泽,心中更加认定他绝非一般人。只是仙人亲自来扶,周督感到受宠若惊,连忙将自己粗糙大手搓干净,刚要搭上去,有人抢了先。
周督抓个空。
楚千华一愣。
周榆觉得他爹更丢脸了。
抢在周督前头抓楚千华小臂的男子,先是用膝盖毫不留情顶开地上的周督,接着把脸凑到楚千华面前,嘴角含春,不知羞耻称赞:“你真好看!”
箭袖红衣,飞鸢革带,脚踩云头高筒靴,白布遮眼,生了一口好牙。
楚千华不动声色打量完毕,心中得出结论。
——不伦不类。
周督想起之前在湖面上,他就对自己满脸不屑,如今还要跟自己抢仙人,火气顿时往头顶飙,也不用人扶,一个翻身跳起来:“翡少爷!明明是我先看到这位仙人,你半路截胡,太不讲道理了吧?!还得是你们翡家,做生意蛮不讲理,做人更甚!”
翡少爷根本没空理他,手牢牢把住仙人的手,舍不得松开,倘若没有眼上这层布遮掩,眼中露骨的春光怕会臊到整楼人。
周督提着嗓子骂完,惹来众人好奇围观,楚千华已经很不自在,就算脸上没显露出来,他也清晰感觉到被此人紧握的小臂刺痛难忍。
偏偏此人还不肯松手。
楚千华脸上维持着一贯温和,这是他来水中洲前,日夜对照镜前练习出最得体的表情。不会过分疏远,让人敬而远之,亦不会过分亲近,让人去想不该想的。
楚千华听他姓翡,也跟着叫:“翡少爷好眼神。”
楚千华从不将他人痛处放在嘴前,他身为职掌,一言一行都关乎水中洲颜面,众目睽睽下,他岂能狠心推开一个眼盲的可怜病客。
更不能在此与一个年轻男子纠缠不清引来非议。
仔细考虑后,楚千华这才决定用他的痛处来激他松手。
楚千华原以为他会生出怯意松手离去,可他没有,甚至还大胆往前一步,只差把脸贴在楚千华脸上,不在意道:“我生来眼盲,但我有灵器,只要绑着它,别说你,百米外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说完他伸出一根指头敲了敲眼上的白布,发出几声脆响,像一地碎玉。
寻常白布的确不能发出这种声音。
“看似轻薄柔软,其实硬得很,说坚如磐石也不为过。”
他的声音就像从谷底吹上来的冷风。
楚千华同样坚如磐石的表情出现一瞬间僵滞。
楚千华扯出一个温笑,脚步后移,尽力拉开二人距离:“果然是宝物。”
翡少爷笑得春风得意:“我给它取了名,你想听听吗?”
楚千华很想摇头,但为维持一个职掌温和、善良,谦虚的完美形象,他极不情愿地快速点下头。
在他点头时,翡少爷趁他不备,快速靠过来,发后飘起的灵器扫过楚千华下巴,冰冰凉凉。
他的唇齿含了笑,在没反应过来的楚千华耳边吹凉气:“千华,此灵名为——见你。”
周榆忽然哎哟一声疼,周督顾不上得不得罪翡家,拿出当年行商的气魄一把推开翡少爷:“仙人再好看,也不是给你这种人看的。”
翡少爷被迫撒了手,楚千华松口气。
“反正是我先来,你要看病排我后边去。”周督大声嚷嚷,引来一片人。
周督的话传到翡少爷耳里,顶多听个响,他双臂抱胸,嘴角出现一丝嘲讽,轻吐两字:“放屁。”
楼内士使见情况不妙,纷纷往这里聚来,楚千华擡手阻止前来劝架的士使。若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他这职掌岂不是徒有虚名。
楚千华看了看周榆的手,接着转向周督,闭眼睁眼,已恢复平常:“我不会御虫,也不是仙人,令子的手我无能为力。”
周督愣了愣,他坚信自己不会看错人,就算不是长使,肯定也是水中洲首屈一指的大人物:“那您?”
楚千华尽力不去注意身侧的翡少爷:“我在水中洲担任职掌之位,替一方主代管水中洲事宜。”
职掌听着也挺厉害,周督反正抱定他这棵大树,连忙道:“职掌,求您救救小儿!”
楚千华点头:“先去再夜楼拿名。”说罢,他走在前头带路,周督拖着儿子跟上,很快离开众人视线。
走到外头,楚千华回头看向身染忆虫的少年,本是无意,可这一看,楚千华平稳的呼吸顿时打乱。
白景中,跟在后头的翡少爷一袭红衣格外夺目,放浪不羁地走姿,一步一步逼近楚千华眼眸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