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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官人，你也不怕摔死。”
尚如春费力把险些掉下去的楚千华拉回车内，还没站稳，就见他举着火把不顾死活再次探出身体，直到确认翡冷平安无事，还能朝他挥手，这才放心折回。
他们两个倒是痛快了，上演一出你逃我追感人至深的戏码，可怜尚如春一路提心吊胆，眼睛时刻守着楚千华手里的火把，担心他把车顶点了。几次开口想提醒他小心火烛，可看他手指头攥那破火把攥得指尖泛白，硬是憋了一路。
最后车顶还是被他点了。
待马车彻底无影，翡冷挥舞的手慢慢垂落，接着盘腿坐下，不慌不忙检查伤处。左踝断裂一处，手掌轻压右侧胸骨，疼得他眉头微微一皱，看来肋骨也断了几根，不容乐观。他脱下外衣，撕成数条红带，绑在断骨处，偶尔偏头满不在乎吐一口血。
做完这些，翡冷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向那匹不知名的枣马，蹲下查看一番，发现已经气绝。两条前蹄全折，马脖触地而断，死因却是力竭。
“谢了。”
翡冷背靠马侧，轻抚马颈间的油光红鬃，默然凝望无月夜，谷风迎面，良久，启唇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司九泽，这功德你要不要？”
按理，那人若是不想让他发现，翡冷绝对察觉不到他半分气息，可见，他是专门奔他而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嘛。
论胆量，翡冷略胜一筹，所以即便落到眼下穷途末路的境地，他还有力气要挟他：“今日你要敢杀我，明日就会有人替我报信，到时，千华便会自己知道喉间的胎记因何得来，他感恩戴德的神仙实际只是个道貌岸然假仁假义的小人。”
闻言，司九泽从暗处走出，白衣淡漠，居高临下看他：“你怎么敢。”
翡冷握紧腰间的凤凰枝，笑得肆无忌惮：“我怎么不敢？”
“平凡生前所愿是留在我身边”
“他不是！”翡冷忍痛擡起身体，“至少现在不是。你既要成仙，为什么还要占着他不放？”
司九泽道：“占他不放的人，是你。自食其言的人，亦是你。”
翡冷一愣，眨眼，司九泽倏地来到他跟前，袖间飞出一道寒光，直入翡冷口齿，犹如细长锋利的倒钩。翡冷瞬间明白他意欲何为，惊恐睁大眼，全力想要挣开束缚却无济于事，只能破口大骂：“小人！小人！小人！小人！小人！小人！”
钩子深入溯轮，‘咯哒’一声，连筋带肉钩出一颗红珠。
翡冷向后倒地，茫然望着浮在半空的血珠，愣愣看它掉在司九泽掌心里。
觅长思，上古忆虫。入体之后，可保溯轮千年轮回，代价是一双眼。
而翡冷正是借这双盲眼骗过他。
多年前，司九泽从他身上取出过同样的血珠，不过那颗是假，眼前这颗才是真。
那日司九泽亲眼所见，觅长思取出时，他双眼的确已盲，所以才未怀疑有假。甚至还答应他死前的两个请求，一是要件复明的灵器遮盖残缺，求个全尸。二是以万千繁华为愿，给平凡改名千华。
司九泽不知翡冷用得什么办法瞎眼，但寻常手段无法骗过他，应是极其狠毒的法子，才能以假乱真，才会连累到下一世。
而翡冷也早已料到此法有损，事先为自己谋算将灵器骗到手。
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跟他抢平凡。
“你为骗我，不惜自毁双目。”司九泽收拢五指，数道红光在他指缝绽开直冲云霄，山谷颤动，群鸟受惊而飞。翡冷爬到他身前，脸贴上他鞋面：“有朝一日待你位列仙班，我给你广招信徒，为你修铸金身，供你神坛，只求你成全我和千华一世。”
看他卑微至此，司九泽只是擡腿抽离，眼神和语气一样冰冷：“觅长思你早该归还。”接着骇眼的光芒被他掌中寒光瞬间压制，被撕成万千碎芒，如同点点萤火在空中飞舞。
明明这一下足以震碎整座山河，可觅长思依然如故，在司九泽掌心闪烁着虽微弱却坚定的光。
这条与翡冷共存三世的忆虫比司九泽想象得要难毁。
司九泽迟疑片刻，接着将全身灵气渡到掌心，瞬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击打岩壁，从司九泽掌心迸发的猛烈白光很快淹没觅长思本就弱到不起眼的红，反反复复，却始终无法熄灭它。
翡冷疼得躬起身体，冷汗湿透长衫，哀求无果后，他忽地大笑起来，只是笑声过于凄厉，困兽犹斗，置于绝境却不甘心就此灭亡：“凭什么？我豁出命养活的人凭什么还给你这个凶手！是你杀的他，你就算把他救回来，就算把我杀了，把全天下的人都杀光，你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什么都不能改变！”
司九泽怔了怔，销毁觅长思的手一顿。
觅长思被毁，翡冷也活不成，反正要死，索性说个尽兴：“上次在衫林，我不过是稍微威胁你一下要将真相告诉千华，让他自己选，不过如此你就被吓跑。我知道你怕什么，你怕死人睁开眼睛看清杀他的人。你既想成仙，又何必再惹世俗，既怕有违天命，又为什么找我，一次又一次逆天而行。别告诉我，今日我的死，也在你所谓的天命之中？我不信，我今世的命应该是和千华生死与共。”
司九泽听到自己魂魄中传出细微的破碎声，很轻，却足以肢解他，如同冰粹的瞳孔猛地颤缩，一边摇头一边向后退，身形歪斜尽显狼狈：“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翡冷眼里好似被血浸透，“你敢说你没有杀他？没有想杀我的念头？”
“我救活他。”
“可平凡只记得你要他死。你去成仙吧，千华不是平凡，他会有新的一生，我会给他真正的爱，给他从前渴求却一辈子都没得到过的爱。”
“胡说八道！”
司九泽冷喝一声，隔空甩了翡冷两巴掌，打得他耳朵嗡嗡直响。
被打两巴掌，翡冷心里却乐的很，玄嘉以前送他通信的灵石总算被他擦亮，为了不被司九泽察觉，他可是冒死专挑他痛处下嘴，什么烂石头，老半天也没反应，差点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