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金乌02(2/2)
方才他还好好的呢!
这会却不知道怎么了,脸色惨白,比死鬼还死鬼!额上也渗出细密的汗水,就连颈间的青筋都在跳动着,平日看着颇为俊美的五官逐渐扭曲起来,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一般!
他这幅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随温斐去见阎王似的,温斐连忙掐指一算,不对啊!这人命还长着呢!
难不成是受了什么伤?那抓紧吐点血什么的,好让他回去交差啊!
正这样想着,那落菩提哇地呕出一口殷红的血,那血覆在方才被墨汁浸黑的纸上,糊成一团,在这安静得只剩下落菩提虚弱喘息的房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儿……
温斐喜不自胜,天助我也!竟然想什么来什么!顾不得思考其它的,忙过去施法收了几滴落菩提的血。
他案前早是一片狼藉,黑的墨、红的血,依稀可见几个字铁画银钩,犹如他这人一般端庄持重,匆匆一眼,温斐便认出他刚刚在抄的是《般若心经》,这几日跟着他,听他日日念经颂佛,他都快把那些经书倒背如流了,纸上依稀还可见几个字——“受想行识......舍利子......”
东西到手温斐转身就走,守着他犹如苦行僧一般的日子,温斐是一刻也受不了了!离开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为痛苦的嚎叫,可惜走得太快,听得并不真切。
温斐想的是:这下总算是可以交差了!
奈何桥边在一侧是永不日落的黄昏,一侧是永不天明的黑夜,温斐一来便被孟婆拦下了,“温大人!我要的东西呢?”
温斐忙笑眯眯地说:“带了带了,你要的东西我什么时候落下过!”说罢,从袋子里掏出一包酥油饼,包得整整齐齐。
孟婆见了喜不自胜,“就是这个!我馋这口好久了!”
“那是!这可是松江楼的!我排了老半天的号子才买着呢!”温斐十分得意。
隔不远的日游神、夜游神闻着味儿也跑来了,嘴里说道:“姜女姐姐,也给我哥俩匀一口吧!”这香味简直诱人至极,把他俩给馋的也不管差事了,先过来讨口吃的才是正经道理。
夜游神也跟着抱怨说:“是啊,日日在这当差!你这孟婆汤的苦味都快把我熏死了!”
孟婆听了讥笑道:“两位大人不喜欢,自可告请去别处当差,再也不闻我这孟婆汤的味道岂不是更好。”
日游神忙给傻愣愣的夜游神使了个眼色,又赶紧赔罪,“他不会说话,您怎么能和他一般见识?和咱们地府第一美人一起当差,我哥俩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想走?”
夜游神反应过来,犹如小鸡琢米般点头称是,“对啊对啊!姜女姐姐,可怜可怜,分我哥俩一口吧!”
温斐笑着搭上两人的肩,叹道:“两位哥哥这差事我可是羡慕不已呢,不仅有美人相伴,还有美酒相伴,这孟婆汤可以三界少有的好酒,香甜醇厚,叫人回味无穷啊!我可是给孟娘子又当牛又做马的,她才偶尔给我分上两口…那滋味…啧啧啧…”
想想自己要么整日奔波劳碌,要么在油锅地狱里干些苦哈哈的差事,可叹自己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啊!
看他一脸陶醉的模样,日夜游神却像看傻子一般,夜游神只道:“那孟婆汤是人间八十一苦为引加忘川水煮出来的,光是闻着味儿都叫人舌头发涩,你竟然说……”
日游神忙使了个眼色打断他:“诶!温大人,我瞧着仲羲大人在那边等你许久了,方才忘记说了,你要不还是快去吧!”
温斐一拍脑袋,“差点把正事忘了,你们先聊着,我下回再来瞧你们。”
夜游神看他走远了,不解地问道:“你方才为何不让我说,这孟婆汤分明是苦的,这温斐不知是舌头有问题还是脑袋有问题,竟然说是甜的!”
日游神骂道:“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他……说甜的就是甜的,你管那么多作甚?”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孟婆看着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夜游神笑道:“你不懂,我这汤啊,没喝过自然是苦的,只有喝过的才能尝出甜味儿来!”
她不由得想起那次见温斐的时候,他嘴中骂骂咧咧,也不知在骂谁,一会又捶胸顿足痛哭流涕的,好不狼狈。
她记得这只小黑狗,在这奈何桥走了也得有数千次了,虽然从前只能汪汪乱叫,可如今终于修成人形还成了地府同僚,怎么也算是有缘。
孟婆瞧他这般伤心,便端了一碗汤给他,“小黑狗,实在难过就喝了它,喝了它前尘尽忘,再也没有痛苦。”
他接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半晌才呆呆问她:“姐姐,你这汤也不灵啊……我怎么都还记得?”
“不可能!”孟婆不信!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苦苦思索了一番,才喃喃开口道:“好像是忘了一些,那人的模样我有点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是挺好看的……味道我也有些忘了,我鼻子最灵了……一千个人里我也能找出他来!咦……可那些事情我怎么还没忘记?奇了怪了!”
孟婆捂着耳朵,不堪其扰,只能连忙打发走他,“许是见效没这么快,你且回去等等。”
回忆至此,孟婆叹了口气,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否已经前尘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