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朝雨07(1/2)
渭城朝雨07
濯光守在门口,天色已经暗了,谢隐却还没回来。
怎么回事?这小子从没有这么晚都不回来?难不成他今天又在外面挨揍了?还是……
白狐逐渐焦躁起来,身上的毛发也渐渐倒竖,不安地在门口来回徘徊。
不行!得出去找找!
循着他的味道出门,濯光到处都找遍了也没有看到谢隐人,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不知为何他竟然隐隐觉得害怕起来,这小子别真是出什么事了!他还没报恩呢!
忽然水榭拐角处走过两个老仆妇,两人手上端着食盒,步履匆匆,嘴中却在窃窃私语,隐隐约约听她们提到谢隐的名字,濯光赶忙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不会吧?你听谁说的?”
“我听二少爷身边的小四说的,他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啊,造孽呀!这也太可怕了,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那孩子勤劳又肯干,从不惹是生非,怎么就容不下他?”
“唉,虽然姓谢,但他终究是见不得光啊,他是什么身份你又不是知道?有他在!这老爷头上就是悬着一颗雷!指不定哪天就炸了,怎么能容得了他?”
“可是……可是他好歹也是老爷的亲骨肉啊,难道就这样……”
“谁说不是呢?其实他模样长得挺好的,我瞧着倒是比几个少爷都要好些,只是可惜了……听说啊是被活活打死的!”
“唉……也是个苦命人,少爷的身子奴才的命,若是出身好些,生在夫人肚子里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可怜喏……实在可怜,平日里身上就没一块好肉。”
“谁说不是呢?听说啊,这次是为了一只鸡,你说人这一生值不值当?一只鸡竟然比人命还要金贵?”
“哎哟喂,你听谁说的?怎么可能?为了一只鸡,还能要人命啊?这也太黑心了点!”
“嘘!小心点说话吧,那可不是普通的鸡,听说是二少爷花重金买来的斗鸡,也不知谢隐这小子是馋了还是怎么了,竟然给偷走了,他平日里不就爱偷鸡,以前也不这样呀,你说说怎么就这么嘴馋呢?这下好了,为了只鸡连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了!想想都不值!”
“我的老天爷,原来是这事!哪里是什么买来的斗鸡啊,我悄悄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二少爷买的那只斗鸡不知怎的发了鸡瘟,早就死了,还是三少爷来我们厨房要了只活鸡去,我当时还奇怪呢,三少爷突然要只活鸡干什么?咦……三少爷应当知道这事啊,那只斗鸡早就起了,谢隐偷的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公鸡罢了……”
“啊!还有这事……那怎么……天呐……我知道了!你说会不会是三少爷故意不告诉二少爷!故意……”
“天呐!嘘嘘嘘!别说了,别说了……”
濯光跟后头把两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鸡?想起那小子神秘兮兮拎回来的那只肥鸡……
竟然是这么一回事,可笑,真是可笑!
人真是可笑至极!
为了一只鸡,什么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谢行分明就是借刀杀人,他恐怕是故意引谢隐去偷那只鸡的,而谢敏竟然真的能为了只斗鸡活活将人打死……
就为了一只鸡……
最可笑的还是谢隐,这个傻子,何苦呢?是为了自己吗?为了让自己开心?这才去偷那只鸡的?
明明他自己都食不果腹,明明他自己都瘦的跟豆芽菜一样,明明他成天浑身是伤受尽欺辱,却还是笑呵呵回来和一只不会说话的狐貍谈天说地……可笑,谢隐!你真是可笑!
该有多痛啊,被人活活打死,你该有多痛啊?
濯光忽然想起,从前自己还不曾给他疗伤的时候,他总是每晚疼得满头大汗倒抽冷气,身子也是一会冷,一会热的,可这人总是闭着眼咬着牙,一言不发,沉默着忍受这一切。
濯光在战场厮杀,什么伤没受过?可他知道不管什么伤都是一样的痛,忍痛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这谢隐果然人如其名,很会隐忍。
这次他是不是也是这样做的?隐忍着,沉默着任由他们拳打脚踢,直到断气?
傻子!
濯光再也按耐不住,顾不得身上的伤动用灵力,他要现在!立刻!马上!找到谢隐!
快到半夜,濯光终于找到了。
那个傻子被人丢在荒野,在寒山的一个角落,穿着破衣,身子僵硬冰冷,濯光上前推了推他,没有任何动静,舔了舔,血也是凉的,果然是死透了。
他双手护在胸前,濯光怎么使劲也扒不开,只能动用灵力强行打开他的手。
而后,咕噜噜滚下一个东西来。
目光落下,原来是荷叶包着的一根的鸡腿,看起来油腻腻的,早已凉透。
濯光胸口蓦地一痛,又怒又痛,心想你都要被人打死了,你还护着这玩意干什么?
你……
濯光忽然发现,他竟然流泪了,为一个死了的傻子……
他长到这么大,从未流泪过。即便是妖族战败,他自云端跌落的时候,即便是尊主被封印,他被打回原形的时候,那可以说是他八尾濯光这辈子最挫败失意的日子,他都从未流泪,可这时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无以言表又陌生的痛楚蔓延过他全身……
谢隐,你死的时候,也这么痛吗?
濯光忽然想起初见少年时,他抱着白狐傻笑,“我家就在山下的渭城中,长乐坊乌衣巷廿十九号谢府,我叫谢隐,你可别忘了。”
忘了?呵呵……
谢隐,你若是就这样孤零零的死在了寒山,除了我,这世间还有谁会记得你?
寒山之中传来一声凄厉咆哮,像野兽,又像人,惊的飞鸟四散逃窜,忽然一阵极强极大的白光亮起,照得整座寒山犹如白昼一般,霎时间寒山内蛰伏的百兽齐鸣,草木呼啸,场景着实恢宏诡异。
……
寒山狐女庙。
三人相对而坐,面前的茶已经凉了,窗外更声露重,屋里却静悄悄的,温斐不由得为这叫谢隐的人生出一丝怜悯来。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谢隐一生孤苦,从前的他也一样……
仲羲问:“他用的什么办法为谢隐续命?”
朔月只答了四个字:“剖丹断尾。”
“什么?!”温斐实在难以相信,濯光竟然为谢隐做到了这一地步,“他……他剖了自己的妖丹,还斩了自己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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