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2/2)
原本档案室的同事正好一个请假回乡办事,一个婚嫁外出蜜月,齐临朝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整日面无表情地坐着。
蒋劲可能很快就要接下秦义峰的位置,这段时间一直到处开会学习不见人影。他对齐临朝来过一两通电话关心,可能是觉得自己应该有资格掌控全局的案件,所以即便知道不合规矩,言语间还是对案情有些打探。
齐临朝滴水不漏地应付,倒不是为了合规,而是他真的不想过多地回忆分享与宗祈晖相关的一切,他忍受不了随之而来的那种心理连带身体的高度疼痛。可即便如此,无尽的绝望依然缓慢又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他。
大家只是知道齐临朝外出学习时发生了危险,后来又偶遇□□案受了重伤,其他的都不清楚。大林小林不忙的时候会来冷清的档案室陪齐临朝天南海北地聊聊天,齐临朝感念地搭着腔,却始终端着些说不出的距离感。
何巍也忙碌起来,早上安排佣人变着花样做好早餐陪着齐临朝吃下,然后看着齐临朝出门去警局,自己再去公司上班。
齐临朝每天走路上班,走路下班,回到何巍家时,何巍一准已经守在餐桌旁等好。两人就像是合租的室友,共进晚餐,分房而眠,有时交流两句,有时全程无言。
日子好似宁静又规律。
宗祈晖的告别仪式很久以前就低调地举行了,卧底陨落,警号封存,一切传奇最后都只是隐藏在保密的卷宗里。齐临朝并没有被通知参加仪式,他不怪秦义峰,毕竟那时自己还没有想通,还一心求死。他也没有去拜祭过宗祈晖,他觉得老白的案子还没有结,自己的状态又不够好,没有脸面去见他。
更重要的是,齐临朝找到了与宗祈晖交流的方法,并不需要去到墓前。
他只需要吞下一颗药片,便能如期见到幻境里栩栩如生的宗祈晖,那个如记忆般美好的宗祈晖。他们会在虚无中温存一会,但也就是一会。齐临朝无比抗拒和痛恨清醒的时刻,他有时候为了延长和宗祈晖的相聚,会加倍吞下两颗药片。但这也只是徒劳,任他怎么哭着求着挽留,宗祈晖都会在他睁眼时,宛如从来不曾出现。
终于,医生开的药吃完了。
齐临朝没有办法再看到宗祈晖,不得不整夜整夜地失眠,有时明明大汗淋漓却也冷得发抖,有时明明刚刚吃过却又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开始变得暴躁,变得易怒,体重蹭蹭往下掉,瘦得两腮都有些往下凹。
何巍是最先察觉异样的。他在齐临朝断药的那个晚上忽然轻手轻脚地出现在齐临朝床边,深情并期待地望着齐临朝,却发现齐临朝通红的眼底与咬紫的嘴唇。齐临朝一声怒吼,他吓了一跳慌忙逃出去。
接连两天都是如此。
齐临朝一见何巍就急火攻心地将人赶出去,断定是何巍破坏了他的美梦。
何巍好几次想开口说什么,但却戛然而止。他明显在犹豫在纠结,但最后选择了硬顶。
齐临朝越是躁动何巍越是厚着脸皮往上贴,他整晚不睡地陪在齐临朝身边,任齐临朝拳打脚踢破口大骂也不躲不避,耐心受着,直到齐临朝精疲力竭瘫软身子,才小心地靠上来替人擦去满头的汗珠。
警局的人也渐渐发现端倪,议论声四起,很快便传到秦义峰耳里。
这天秦义峰带着林梦和刘流一齐出现在档案室,不由分说就把齐临朝架到车上,将人送到一个偏僻的小院子。
齐临朝全程恍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到几个身穿白衣的人过来控制自己,本能地大喊大叫着挣扎,有人给他注射了什么,他开始昏昏沉沉。
林梦和刘流轮番上前鼓励他,流着泪,红着眼。
秦义峰也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楚,翻着眼皮失去意识。
大脑时而混沌时而清醒,时而拥挤时而空白。
骨骼时而钻疼,满地打滚也无济于事;
身体时而失去控制,屎尿不禁,口水四流;
感官时而交错变换,空气会硬,温水会蓝,声音会臭,食物会响。
齐临朝生不如死,度秒如年。他感觉自己身处地狱,宗祈晖一会像是天使把一身恶臭的他拽出泥潭,一会又像是魔鬼变幻出张牙舞爪对他□□折磨。
秦义峰来,远远站在门外看着,久久挪不动步子,叹息声震耳欲聋。
林梦和刘流来,带些好吃的零食和励志的书目,他们自责没有多回默市看看。
何巍也会来,满脸懊恼、捶胸顿足地悔恨自己当初照顾不周。
齐临朝慢慢才明白过来,自己是止疼药上瘾了,被送来强制戒断。
天气渐渐变暖又渐渐变凉,窗外的树枝发芽变黄又掉叶发芽,周而复始有条不紊。终于,太阳又一次长时间地挂在空中,不吝啬地将光芒挥洒大地。
春天的气息在一场淋漓尽致的春雨之后,夹着泥土的味道充斥在空气里。
万幸当时医生换的药药性有限剂量有度,万幸当时周遭的人发现得早,万幸齐临朝求死多次不成功被人发现救了回来。他死去活来不知脱了多少层皮,终于还是扛了过来。
齐临朝出院时已经恢复了原有的体格,因为没日没夜的锻炼还显得比从前更加紧致。他用高领和长袖盖住那些自残留下的伤疤,目光里多了些沧桑与坚韧。
秦义峰亲自开车来接齐临朝,告诉他上面会不断给他做评估和测试,判断他能不能再回到工作岗位,如果真的返岗也会有持续多年定期与不定期的跟踪考评和抽查检测。
齐临朝对这些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点点头请秦义峰放心。
林梦和刘流等在警局附近的小居室里,摆好饭菜与他庆祝新生。
齐临朝不禁感慨,一顿这么普通不过的饭菜,自己却差点再也吃不上。
林梦和刘流插科打诨地说了很多警队的趣事,秦义峰笑而不语。
所有人小心地选择着话题,齐临朝却不再躲避。
“老白的案子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