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2/2)
“怎么了?”何巍跟着紧张。
“何巍,这个,送给你。”齐临朝擡手。
何巍又惊又喜,感动的笑容在脸上转瞬即逝,被一种不安笼罩。
齐临朝没想到何巍会是这个反应,他感觉自己做错了事情,局促地站着,手里的东西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何巍犹豫地接过来,欢喜之余更多的是担忧:“你是不是要搬走了?”
齐临朝一下被问住,根本反应不过来僵在原地。
何巍吊着一口气不敢吞又不敢吐,他不停询问,又不停解释:“是不是因为上次那件事?我不是故意让你看见的,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也不用帮我做那种事情。是因为这个要搬走吗?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
齐临朝想起那天何巍情难自制的场景,他看到何巍强忍又难堪的模样于心不忍,鬼使神差地出手相助。他不否认,当时或许也是想试探自己内心的感受,但他毫无波澜,虽然也不反感,但毫无波澜。他后来十分后悔,怕自己的行为又让何巍滋生什么念想,于是便当作没事发生没有再提。现在看来,何巍心里一直有压力负担,只是没有表现出来。他连忙打断想让何巍安心:“何巍,我没有要走。”
何巍惊异地不断用眼神询问,直到确定齐临朝是认真的才松一口气,可他还不放心:“你不走,为什么会送我礼物?”
齐临朝郑重地拆开袋子。
一个大大的方盒,一辆崭新的小车,一个精巧的遥控器。
居然是个玩具。
“何巍,因为我记得你以前喜欢买玩具,因为我是真的想谢谢你。”
何巍一听便转过头,将脸埋在饭菜腾腾的热气里偷偷擦去眼角的泪。
齐临朝跟着难受,想笑却没法笑得不苦涩。
何巍转过头半开玩笑:“你以前说的话还记得吗?等我遇到合适的人,你就走。”
齐临朝点头:“记得。”
何巍突然认真起来:“那如果我没遇到合适的人,你是不是就不会走?”
齐临朝看着何巍担心受怕的样子,忍不住心酸,他伸手将人抱住:“放心,你不说我就不会走。”
何巍像是身患绝症的病人突然被权威的医生宣布了误诊,又笑又哭,又激动又委屈:“知道了,知道了。”
从这一天起,他们的相处方式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何巍明显更加放松,而齐临朝也慢慢开始投入。
天气越来越冷,房子却因为提前装了暖气将所有寒意挡在门外。
自从上次打完篮球,何巍就时常拉着齐临朝去球场找人切磋。
何巍看得出来齐临朝是真的喜欢打篮球,而齐临朝也确实觉得放肆地出一身汗,由衷舒服。
齐临朝当然也会想起宗祈晖,但他渐渐学会控制自己,尽量不去诱发难以平息的伤悲。他相信宗祈晖就在某一屡突然温暖的阳光里,在某一刻意外甘甜的空气中,在某一片异常翠绿的树叶尖,在某一颗突兀出现的石子上。
完全消失,其实,就是无处不在。
好几次恰逢周日下午,他们在球场又遇见赵哥等人。几人一见面就像旧识的伙伴,默契地开赛,从无需多言。赵哥在所有人当中篮球水平最高,齐临朝和他对阵时最为酣畅,最为尽兴。
久而久之,齐临朝和何巍去球场的时间也就固定下来。那些人看齐临朝和何巍同去同回的次数多了,也都领悟并默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小朝有时也会跟在赵哥身旁过来,看人打球时就和何巍一同坐在场边。
几人戏称他俩坐的长凳是“家属区”,他俩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齐临朝听了也笑,赵哥听了也笑,大家都笑,氛围越来越融洽。
小朝私下偷偷问过齐临朝以前认不认识赵哥,齐临朝给出否定答案并反问为什么这么问时,小朝又祥装无事地借故推脱。后来齐临朝才从何巍那里听说,小朝跟何巍抱怨过,赵哥虽然常把小朝带在身边照顾有加,但从来没有过任何亲密举动,就算小朝主动要求都会被婉转拒绝。
齐临朝并不觉得这样有多奇怪,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多了,也不是每一种都需要和某些欲望相关联。他现在就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一丁点儿都没有。
就这样,冬去春来,春走夏至,夏末秋初,秋深入冬。
谁也没有注意到,只有齐临朝和赵哥两人无论什么天气,永远穿着长袖长裤。
小朝渐渐不出现了,听说是真的被赵哥送去演艺公司当练习生,现在正封闭集训,为了出道成天把自己练得苦哈哈。
齐临朝在警局的工作逐步上了正规,他干劲越来越足,评价也越来越好。他依然会时不时给何巍带个新玩具回去,然后看何巍宝贝一样收在自己房间。
何巍也开始重新认真上班,他风格突变,没说过一句软话,硬是把古爷安排的那个闲职干成了不断刷新业绩高点的响亮角色。他购置了一台小车,改装成自己能够驾驶的样子,平时用以代步,偶尔还能接送齐临朝。古爷对他一次次刮目相看,多次提出把他提拔到更大的公司担任更紧要的职位。但他都一一谢绝了,他现在很满足,对所有的一切都很满足,什么改变都不想要有。
他们依然会一起去公园遛弯,两人之间的话题也越来越多,有时是家里的茶米油盐,有时是遇到的奇闻趣事,有时是一本有意思的书,有时是一个没见过的玩具。
这个周日下午阴云密布,何巍临时去公司处理些合同上的事。
齐临朝手痒难耐,明知一会可能会大雨倾盆,还是想抓紧时间去球场上奔跑。
乌云你簇我拥聚在一起,齐临朝还没狂奔到球场,第一滴雨就掉落下来。
仅是几秒的时间,雨水就毫不留情地瓢泼而下。
“哗哗哗”
齐临朝的视线立即被切割成无数个不完整的画面,他眯起眼睛正要往回跑,突然发现不远处的球场一角依稀矗立着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那人仰着头,任冰凉的雨水拍打自己的脸庞,像是在享受,可身体又冻得有些止不住的发抖。慢慢地,他抖得越来越厉害,突然跪到地上,死死抱住头,嘴里发出的闷响被雨声吞没。
齐临朝知道,那人是在哭,歇斯底里地,毫无保留地释放内心的情绪。
齐临朝还看出,那人是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