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2)
宋父与诸多商队有来往,探寻几样原材料,应该不难。
周自言吹干纸上的墨迹,心中有了一个大概,再重新写了一份需要的原材料单子,折叠收好。
准备去宋家找宋父商谈一二,顺便让宋豆丁转告他的小伙伴们,三天后上课!
周自言上街采买了一些瓜果点心,提着去宋家。
还未走到宋家门口,就看到宋家大开正门,正迎客呢。
一个穿着翠绿衣裳的小丫鬟捏着帕子,站在门口指挥。
让那些脚夫或小厮把带来的东西入库。
小丫鬟脸颊通红,嗓子都有些哑了。
周自言笑着走过去。
小丫鬟立刻笑起来,“周夫子!”
“要记账么?”周自言提提自己手里的东西,与其他人相比,自己的东西有些不够看了。
小丫鬟捂着嘴笑了两下,推着周自言进门,“您说什么呢?直接进去便是!”
“好好好。”周自言被推了两步,背手进屋。
这些天宋家比过年还热闹,宋家好不容易出了两个秀才公,宋父干脆敞开宋家门,每天拍着肚子笑呵呵,和来访的友人们喝酒。
宋豆丁被打扮成一个喜气的小福娃,见人就喊‘伯伯好’‘婶娘好’,讨来不少喜钱。
宋卫风则跟在宋豆丁身后,看着他,免得小孩得意忘形。
正堂内,宋豆丁笑了许久,眼前人声鼎沸的场景却渐渐变得缓慢。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金镯子。
这个金镯子不知道是哪个伯伯给的,反正他不认识。
但那个伯伯说他是宋家的远房表亲的二姑舅,姑且就算是吧。
他们宋家当初可以说是灰溜溜从村子里离开的,定居在春六巷里也一直低调行事,从没有这么热闹过。
“哥。”宋豆丁拉拉宋卫风的衣裳,仰着头小声说,“哥,我还要继续往上考,我要考到最高的位置。”
他要让老宋家,永远都这么热闹!
宋卫风摸摸宋豆丁的脑袋,温声道:“好,哥一定全力支持你。”
周自言一进堂屋,就看到宋豆丁穿得像个福娃一样。
宋卫风还是一身清素的程子衣,不骄不躁,淡然如风。
这兄弟俩,真是没有一点一样的地方。
不过豆丁倒是和宋父很像。
“夫子!”宋豆丁第一个发现周自言,立马甩开宋卫风的手,奔向周自言。
周自言张开手抱了个满怀,“哎哟,撞死我了。”
“夫子,我没胖!”宋豆丁举起脸想证明自己没胖,可脸上隐隐出现的脸颊肉,却不是这么说的。
宋卫风跟在后面,溜达着过来,“豆丁整天跟着爹到处吃席,许久没跟着我晨练了。现在童试已经考完,豆丁,明日起继续和我晨练。”
“啊!”宋豆丁惨叫,脑中登时浮现扎马步的惨样。
周自言拍拍宋豆丁,让他别装了,“记得告诉大山他们,三天后上课,别忘了。”
“好!”宋豆丁脱掉身上的小红褂子,“小妞他们现在就在外面教娃娃们认字呢,我这就去说。”
“去吧。”宋卫风点点头。
周自言看着满堂屋的人,笑道:“这次的人怎么更多了,还有媒人上门吗?”
“有的。”宋卫风轻轻看了周自言一眼,把人带去耳室,免受外面骚乱之苦。
周自言轻咳,辞不由心,“怎么样,这次的人家……可有中意的?”
“有。”宋卫风老实点头,这次上门的媒人正经了许多,来说的人家也比之前情况好,若不是他心中已许,现在正是说亲的好时机。
周自言一听,哑然,想说些什么。
宋卫风立刻打断周自言,抚袖笑,“不过我还想再往上考,就都推了。”
“那就好,那就好,好不容易考过童试,不能白费这些年的辛苦。”周自言笑。
两个人都在说科举,可他们都知道,自己说的不是科举,而是人。
只是词不表心,言不达意。
偶尔四目相对时,只有一脉温情在室内静默。
周自言坐了一小会,宋父姗姗来迟。
此时还没到晌午,宋父好像已经开始喝酒了。
“宋伯父。”周自言鼻尖一动,闻到宋父身上的酒味,白日就饮酒,晚上估计也少不了,照这么个喝法,对身体可不好啊。
宋父弹弹袖子,挥去身上的酒气,不想让周自言闻到,他一脸懊恼,“周夫子,晌午本应留你一起用膳的,可我这儿来了几个商队负责人……真是!”
周自言就是冲着这商队来的,“宋伯父,这席位可否留我一个?我今儿也是有些事情想和伯父商量。”
“来来来,坐。”宋父一听周自言找他有事,立马坐下。
“伯父,您认识的人比较多,跑商的也多,我想托您寻一寻这些材料。”周自言从怀中摸出折好的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些他可能会用到的原材料。
宋父拿过来一看,好么,一大半他都不认识。
不是不认识这个东西,而是不认识上面的字。
宋父眉毛拧起,宋卫风心中了然,帮宋父解释了一下上面的字。
周自言在旁边补充。
宋父看完,拍着大腿道:“哎呀!别的暂时不知道,可这上面这个这个……这个松烟,松树油,俺们那村子里就有嘞!”
“当真!”周自言喜不自胜,如果就近就有原材料,那就不用麻烦别人去寻了。
“真的。”宋卫风点点头,“村子后面一片山上,一大半都是松树。平时也没人去用,长得可茂盛了。”
“那太好了。”周自言高兴完又想到一个问题,他要如何去村子里找?
宋父想了一下,“过几天我得带卫风和豆丁回村祭祖,周夫子,要不与我们一道吧,正好去看看。”
周自言想了一下,他要是走了,那剩下的孩子怎么读书?
“伯父,等我与孩子们商量一下。”
“不急,不急。”宋父又看了一遍纸上的东西,“剩下这些,咱们这应当没有,得去问问那些跑商的人。”
周自言拱手,“多谢伯父。”
宋父不过在耳室坐了一小会,文秀就匆匆赶过来找人,说是商行的人来了。
掌柜们集体过来贺喜。
真是火烧屁股。
宋父立马从木椅上弹起来。
宋豆丁跑出去玩,宋家不能一个儿子都不出现。
即使宋卫风想在耳室和周自言说话,也只能出去陪客人。
周自言躲在耳室里,吃着文秀送来的瓜果,看外面络绎不绝的人。
其实他应该趁此机会,出去结交一些朋友的。
但他真的不想再像之前那样,四处应酬。
太累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就让他暂时再躲一会吧……
热闹了一个上午的宋家,终于在晌午十分渐渐停歇。
周自言和宋家人一起出现在饭桌上,坐在宋家人这边,最左侧是宋父,紧挨着的是宋卫风。
宋豆丁还在外面玩,大概已经忘记回家吃饭这件事。
周自言撩袍而坐,对面尽是一些膀大腰圆,怒目严肃的大汉。
穿着打扮多以骑装和皮子为主。
最中间那位,肩膀上更是横了一道虎皮坎肩。
看模样,很像山匪。
不过这都是行商想出来的办法,他们跑商之人,平时带着一车货物行路,难免会遇到劫道之人。
穿得太老实,就容易被盯上,不如穿得凶悍一些,在气势上震慑震慑。
这些人得知桌上的陌上人是豆丁的夫子后,立刻夹紧屁股,坐得板板正正。
连面前的酒碗都不碰了。
“几位大哥无需这样,小弟只是来蹭顿便饭,而且待会可能还有一些事情要麻烦诸位。”周自言站起来,主动替他们斟酒。
“周秀才客气了。”几个高大凶猛的大汉端起酒碗,小心翼翼地接着,好像没想到秀才公愿意给他们这些跑商的商人斟酒。
不过他们本性到底不是如此安静,几碗酒水下肚,就忘记了刚才的拘谨。
这些商人,看着凶,喝起酒来也毫不含糊。
宋父尚且在用酒碗,这几位大汉直接端着酒坛子对嘴,一边耍行酒令,一边‘吨吨吨’,喝得满头兴起。
估计已经忘记他们此行目的,是为了庆贺宋家兄弟考中秀才。
周自言才夹了两筷子,面前已经摆上几个空酒坛。
这种喝酒速度,令人咋舌。
喝饱了酒水,虎皮大哥接过宋父手里的单子,看了两眼,皱起眉头,“这些东西见到是见过,不过都不在一个地方,等再出去时,帮周秀才看看,但是周秀才,不要抱太大希望。”
“最近外面不太太平,好些商路都被占了,许多货都断了源路。”
“宋老弟,你那铺子,要是供不上货,就暂时关一关吧。”
“可是山匪闹的?”周自言放下筷子,仔细询问。
虎皮大哥点头,“不错,正是山匪。远的地方就不说了,就说浒山那边,几年前剿匪安宁了一段时间,这不,又闹起来了。”
“为何又是浒山?”周自言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地方了,难不成这里是什么穷乡僻壤?
“浒山穷啊!”虎皮大哥锤桌子,语气中满是无奈,“浒山不是咱们县的,也没碰上个好县令,三年时间少说也换了两任县令了,全都待不到两年,立刻走人,只留下一地烂摊子。镇子上连识字班都没办起来,能不出山匪吗?”
周自言眸光一沉,“原来如此。”
三年时间换了两个县令,难怪以前没收到关于浒山的折子。
没人管,自然也就没人去写!
“咱这的钟知县,虽说年纪大,也没出什么大功绩,可他安稳啊!”虎皮大哥又压低声音,说起钟知县,“钟知县都在咱们这待多少年了,我看他也没戏继续往上升,只要他不走,咱这就动荡不了。”
“不过钟知县太鹌鹑了。”虎皮大哥刚夸完钟知县,又说起他的毛病,“他没冲劲,所以咱这小县城就只能平平稳稳的过日子,没啥富裕的希望。”
“与外面一比,其实安稳已经难得。”宋父放下酒碗,感叹一句。
虎皮大哥同意这句话,“这倒也是,能安稳,就行了。别的求也求不来,没那个命!”
周自言又为虎皮大哥倒满酒,“大哥,这些话咱们自己说说就是了,出去可千万别提。要是被别人知道,议论朝廷官员,哪怕知县只是一个县令,也要挨板子的。”
“哎哟,瞧我这张嘴!”虎皮大哥猛拍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子,“周秀才说的有理,有理。”
几人正聊着,宋豆丁拉着王小妞回来。
小包子脸皱鼓鼓,眉毛也倒竖,怒气冲冲。
王小妞则抱着宋豆丁的胳膊,眼睛红红,好像已经哭过。
宋豆丁一进屋,没顾上屋里还有别人,直接大喊:“爹!你快去买成亲的东西,我明天要和小妞成亲!”
“外面一些碎嘴子,非说小妞住在咱们家不清不楚,是占便宜,想傍秀才!”
“还有那王大,自己没考上秀才就来说我舞弊。说不过我就说小妞,气死我了!我明天就成亲,我看他们还能说什么!”
“你说啥?”宋父瞪大眼睛,酒杯骤然落地,碎成几片。
周自言和宋卫风四目相对,眼里全是震惊和哭笑不得。
哎,这豆丁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