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2/2)
晚风稍弱,空气也不似刚刚那样凛冽,孟斯鸣望着海岸对面的烟花,沉思了一会儿,说,“可能爱吧,但应该不多。至少在他心里,我没有家人重要,没有工作重要,没有社会认可重要。”孟斯鸣声音有些糯糯的,微微有些鼻音。
江北歪头看向孟斯鸣,孟斯鸣揉揉鼻子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洒脱:“海风吹的,冷。”
江北安慰他说:“应该时机未到吧,既然你们彼此爱着对方……总有一天,他会想明白的。”
“会吗?”孟斯鸣求证道。
江北有些违心,但他仍旧点了头:“会的,在面对一件明知困难重重的事情的时候,很多人都需要一些时间来慢慢接受,这是人之常情。”
孟斯鸣还是疑惑不解:“那为什么我就不会呢,我也是第一次喜欢男人,我也是第一次颠覆三观,为什么我就可以那么快接受而他不行?”
这些话,是问给谁听的呢?问给江北?问给自己?问给常安?还是问给大海?孟斯鸣一想到自己这半年来的委屈就很沮丧,他从未这样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过。
江北一直记得6年前,那个在运动会操场上主动关切自己的人,那时的孟斯鸣阳光快乐,善良单纯,对于陌生的小孩都能做到毫不矫情的关心。
江北也一直记得他次次换女朋友时的开心和洒脱,江北更记得他定下为追那个哥哥的目标,后努力学习的不抛弃,不放弃,可那个哥哥究竟做了什么,让这个曾经如此意气风发的人变得沮丧且挫败。
江北讨厌他!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错:“因为你勇敢,坦然,不耻于一些脱离常规的行为,所以你能很快接受自己的行为和感情并可以为之努力,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特质,而你天生就有。”
孟斯鸣话音低了下去,他今天尤为想和一个人说说有关于他爱上男人,爱上常安这件事,但实际说来他的确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其实,我并不是同性恋,我也喜欢女孩子,我也喜欢看小黄书、小黄片,但对于常安,”孟斯鸣擡了擡头对江北说:“他叫常安。见到常安时,他真的惊讶到我了,我从未见到过如此漂亮的男生,除你之外。”
江北失笑着说:“是啊,又是瓷娃娃、又是小鹿、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动物的,反正在你心里我就不是个人。”
原本沉重的话题被江北搅得有些搞笑,他朝江北打了一拳,继续说:“在我心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无论他是个女生还是男生,甚至在我心里,如果对方是个年龄大的或小的,我都会等待时机成熟而与ta恋爱,不会考虑太多……所以,”他试探性的问江北:“你能明白吗?”
江北点点头,表示认同:“我能明白,就是无关性别、无关年龄的、单纯的喜欢。”
江北的确是个神奇的人,孟斯鸣有点喜欢他了:“那你呢?你如果遇到了像我这样的事情,你也会踌躇不前、思前想后吗?”
江北果决且坚定地摇头:“我不会,”他定睛看着孟斯鸣,想把自己接下来的话当成烙铁一样,印到孟斯鸣心里,就差在他耳边狂吼:你给我记清楚!“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只为促成这件事!哪怕花十年,二十年,我也一定要做到!”
说实话,孟斯鸣的确被吓到了,江北并不柔弱,而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子,他有雄性的占有欲和好胜心,也有雄性的霸道和坚定,他应该觉得他的一切回答都符合常理,但为何会在听到江北的话后,心里竟然大受震动?他不禁问道:“不是,我是说像我……”
没等孟斯鸣问完,江北就已经了然于心,抢断他的话:“像你这样的情况我也仍旧会。”
此时江北想到了一个谚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就是,且一定会是那个黄雀。
远方海岸线尽头突然火光骤起,延迟了半秒钟后,“砰、砰”地断续却密集的巨响从远方传来,二人停止话题,转头望向遥远的半空,七色的火焰腾空而起,仿若蒲公英般在天空炸开又随风散落,未待前一个烟花熄灭,后一个烟花又紧随而来,半个海岸线几乎被火光照亮,一明一灭,明灭间照亮彩色繁世。
孟斯鸣和江北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等了半个多小时的烟花,终于盛开。
良久,江北望着上空火光渐灭,轻声说:“你好,200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