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葛怜衣卷】柳昭(2/2)
他努力撑着身子坐起来,擡手在黑漆漆的地宫里摸索着,歪打正着,居然还真让他摸到了机关,面前的石门打开,露出了里面别有洞天的世界。正中间有一个正熊熊燃烧着火焰的炉子,四周也燃着火,石壁上的每一个小格子里,都放着一个手掌那么大的罐子,他顾不上全身都疼,跑到其中一个格子前,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这是什么……”柳昭看着那些罐子里的东西,有些像花生,有些像芝麻,可他心里知道,若真是花生和芝麻,断然不可能放在这种地方。
这里面还有一张书案,柳昭走过去看了一眼。
他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小乞丐,父母还在时,他家虽不算大富大贵,起码也能保证温饱。母亲送他到书塾里读了几年书,因此他是识字的。看着书案上的书,还有旁边誊写的笔记,他逐字逐句地念道:“子母蛊——只要母蛊不死,子蛊永远存活,若是寄生在人体中,只要被母蛊寄生的人不死,被子蛊寄生的人也同样不会丧命……命蛊,以肉身和灵魂为引,服用命蛊可继承献祭者的阳寿,但切忌,献祭者须得心甘情愿,否则会遭到反噬。”
这里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书桌上还有一个罐子,这个就能看出来是一罐虫卵,并且,有几个虫卵和其他的不一样,肥肥胖胖的身体中间,有一抹红,和其他乌漆嘛黑的虫卵相比,这带着一抹红的卵,就显得十分引人注目。
除此之外,书桌上还有一个纸折的蝴蝶,柳昭将那个蝴蝶拿在手里,发现这蝴蝶叠得有些潦草,虽然腹下有一根隐藏的细线,但叠得不够好,因此蝴蝶的翅膀是扇不起来的。
可巧,在以前他没家破人亡的时候,他娘最喜欢教他折纸。他将纸蝴蝶摊开,准备重新折一遍,要动手时却发现纸的内部写了字,仔细认了认,发现那上面写的是——“姐姐我想你”。
姐姐?谁?葛怜衣?她还有个弟弟?
柳昭看着这一行字,忽然想起来,葛怜衣第一天给他包子的时候,当时似乎就带着一个小男孩,可后来,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了呢?这弟弟还给葛怜衣送纸蝴蝶寄托思念,不像是关系不好的样子,那为什么不住在一起呢?反而让他住进了葛怜衣的房子里?
柳昭微笑道:“这只蝴蝶像是被放在手里摩挲过好多次,她应该很喜欢弟弟吧。”
那她……喜欢我吗?
怎么可能,才认识了半个月而已。
那以后呢?
算了,我算什么。
等他再大一点,渐渐有了成年男子的身量,两人便不适合继续住在一起。柳昭离开了葛怜衣,但是他每次都不会走得很远,闲暇之时,总喜欢回去看看。两年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了不少,葛怜衣同他说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她说她是柏阳葛家的女儿,因为滇南的本家获罪而遭难,后来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这才得以逃离了虎狼窝;她说她还有一个弟弟,叫少君,自幼体弱多病,沦为奴隶的那五年中,因为连日不断的劳作和恶劣的环境而彻底拖垮了他的身体,导致少君现在必须用子母蛊吊住性命,这才能保他活下去。
大年三十的晚上,柳昭顶着一身的风雪回到了葛怜衣的家。
葛怜衣一见他来了,还浑身都是雪,人都打哆嗦了,连忙将手中的披风给他披上,并痛斥道:“你是不是傻,外面下了那么大的雪,你回来干什么?我稀罕看你是不是!”
“过年嘛,当然是要一家人在一起才热闹啊!要不怎么能叫过年。还有……”他揉了揉冻红的鼻子,从怀中掏出红薯,小心翼翼道,“这是我在街上买的,可甜了,你要不要尝尝?”
葛怜衣摇摇头:“你自己吃吧。”
“别啊!”柳昭连忙追上她,“姐姐,姐姐!这是我给你买的,你多少吃一口嘛!”
葛怜衣瞪了他一眼,抓着他的手在快凉了的红薯上啃了一口,边吃边道:“现在可以了吗?”
柳昭喜上眉梢,连声说好。
此刻,窗外下着鹅毛大雪,葛怜衣将红薯咽下去,看着窗外的大雪,道:“我记得少君出生的时候,也下了一场如今晚这般的大雪。”
柳昭记得葛怜衣说过,她用子母蛊将两个人的性命连在了一起,葛少君天真地以为自己能活下来是福大命大,却并不知道是蛊术的作用。葛怜衣靠着四处开诊挣钱的时候,曾经救助过一对夫妇,他们成亲多年没有自己的孩子,又感念她的恩情,于是葛怜衣就将少君托付给那对夫妇抚养,她有时间的时候才会回去看一眼。而这个有时间,一般是半年,因为子母蛊本身并不是救命的东西,子蛊会反抗母蛊的控制,这个过程也会让宿主十分痛苦,本来要一年左右才会发作一次,但葛少君的身体弱,所以他身上的子蛊是半年发作一次。
葛怜衣回去看少君的时候,也会将压制子蛊的药混在带去的食物里让他吃下。剩下的时间,她会游历四方给人看病挣钱,然后在菩提山上钻研蛊术,巫族典籍中有不少功效神奇的蛊,这是她能救少君的唯一希望。
“怜衣姐姐,你一定会成功的。”柳昭道,“少君弟弟会没事的。”
葛怜衣道:“他和你是一般年纪,可他的个子比你矮了半个头,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叫人完全看不出你们是同龄人。蛊终究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它发现宿主身上已经没有可以吸收利用的东西,它也会毫不留情地去换下一个宿主。子母蛊不是长久之计,可我还能怎么办呢?”
柳昭道:“怜衣姐姐,我说一句不合适的话,你别生气。”
葛怜衣道:“大过年的,你说吧,说什么我都不生气。”
“姐姐,你一直都在为了少君弟弟考虑,可有想过自己呢?”柳昭道,“你以后要做什么,是一个人到处开诊,悬壶济世,还是找一个喜欢的人,和他成亲生子,安度一生呢?”
“我没想过那些。”葛怜衣道,“葛家被灭了满门,我们这一脉虽说幸存下来,可终究只是茍延残喘。当年的巫蛊之术让天下人惶恐,像我这样的,谁会喜欢?我总不能找个丈夫,还一辈子瞒着他吧,我可做不到。”
雪渐渐大了,葛怜衣生了一个火盆,两人依偎在一起取暖。靠得太近了,柳昭有些情不自禁,他长这么大没接触过一个除了娘亲之外的女人,葛怜衣是第一个。从她把自己捡回来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就同吃同住,同进同出,虽说葛怜衣的脾气不怎么好,但却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女孩子。
渐渐长大了,对那方面也逐渐有了懵懂的认知。每到夜深人静时,他总是会想到葛怜衣,如今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柳昭有些抑制不住躁动的心,慢慢将脑袋放在了葛怜衣的肩膀上。
“你都多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葛怜衣推了推他的脑袋,“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如今贵庚?”
被推开的柳昭又死皮赖脸地凑过去,笑得很无赖:“我再大,还能比姐姐大?”
葛怜衣:“你是在说我老?”
“没有。”柳昭道,“姐姐永远貌美如花。”
“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