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灯(1/2)
引魂灯
绥京常德街,宁府。
今日休沐,宁知微无需上朝,但她一贯少眠,早早起身陪宁母在正厅剪花喝茶。
宁知宏的院子里已乱作一锅粥,负责守夜的下人惨白着脸,冒着飞雪跑向正厅,一路上连摔了三次也不敢稍作停歇。
他不管不顾冲进正厅,撞到了奉茶婢子,茶杯碎裂一地。
宁母把剪好的花枝插入瓷瓶之中,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小二院里的下人如此不懂规矩么,就这么冲进来。”
家仆猛地扑跪于地,手掌上有多处擦伤,正渗着血,他连连摇头,面色仓惶无比。
“少爷恐怕,恐怕在下界遭遇了不测,仆实在是不敢耽搁片刻,急着通禀才冲撞了夫人小姐!”
往日这个时辰,引魂香一燃尽,宁知宏便会回魂。
守夜的家仆等了许久也不见宁知宏起身,在榻前替他看护躯体的那几只小鬼也没有回到栖身的瓶中,反倒是叫声愈大愈急,听起来十分伤心惨烈。
家仆心中咯噔一下,忙打开门闯进去,却见用以联通两界的引魂香已经燃尽,宁知宏毫无生气地躺在榻上,他的魂灯只剩一簇微弱的火苗。
宁知宏从前离魂都非常顺利,入夜前往阴阳界,天色熹微时便会回来。这次却遇到了大难,生命垂危。
家仆直冒冷汗,心中惧意太甚,跪在正厅前根本说不清缘由,等他再擡头时,发现宁知微已经不见了人影,宁母亦在婢子的搀扶下隐在了漫天飞雪中。
宁知微很快来到宁知宏的院子,下人们都聚集在屋外,听着凄厉的鬼嚎,根本不敢想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知微让下人们留在外头,自己跨步进了房间。她朝卧榻上看去,少年红润的面庞已经灰白,一脸死气地躺在榻上,没了生机。
那用以联通人间和阴阳二界的引魂香,此时已经燃尽,落了一地香灰,被罩着的魂灯正勉力燃烧着最后一点亮光。
魂灯一灭,就意味着宁知宏已经身死,彻底断联,再也无法回到人间。
宁母心中着急,此时已是六神无主,抹着泪将家仆往外推,口中喃声催促。
“去请府医过来,快去!”
家仆正要离开,却被宁知微喊停了下来,“府医对阿宏的病无用,快马赶去城东杨府,找鬼医杨二公子。”
她看着幼弟已经失去血色、渐泛青紫的面容,担忧的心沉了又沉。
宁知宏曾细说过,如果在阴阳界遭遇不测,应该如何应对。
宁知微竭力冷静下来,不让那几乎冲破胸腔的担忧淹没理智。
她怕阳气太重会冲撞到离魂者,清退了房中闲杂人等,又担心宁母太过伤神,让婢子扶她回了院中。
等房内只剩自己,她才走到那铜质小香炉前,重新拿出小臂长的香,将一张红字黄符横穿其间,点燃后插在香炉之中。
随着符香燃烧,魂灯较之前亮了些许,却还是保持着将熄未熄的状态。
小半个时辰过去,鬼医杨时终于赶到,但他似乎比濒死的宁知宏更需要诊治。
明明初及而立的年纪,却是瘸了右腿,发丝斑白杂乱,眼窝深陷,满脸胡茬,轮廓更加分明,面色泛青甚至连血管都清晰可见。
杨时声生得非常高大,却瘦得好像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他放下背上沉重的木箱,顾不得拍去身上落雪便探头往榻上看去。
等看清楚后,他浓眉略皱,染上几分怒意,蹙着嗓音大声斥骂,“这小子竟然去了下三层?那里何其凶险,他怎可置自己于险地!”
杨时嘴上发狠,埋怨宁知宏不顾惜性命,手上动作却不停,他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箱,挥笔沾了朱砂墨,画了八道符,迅速封住宁知宏七窍。
他取出其中一道,折成了半个巴掌大的小纸人,刺破宁知宏指尖,往纸人眉心滴了一滴殷红的血。
魂灯即将熄灭。
杨时颦起剑眉,取出约一丈有余的白线,以刀划破自己的掌心,用鲜血染红后将一头系在宁知宏手腕上,一头系在用黄符折成的小人上。
他两指作剑状,双目凛凛,在半空中虚划数下,对着纸人大喝一声。
“去!”
由黄符叠成的小纸人竟然动了起来,拉着染血白线缓缓往前挪动,在地上留下十分不规则的血迹。
时间仿佛被那根线无限拉长,宁知微屏息噤声,心中十分煎熬。
小纸人正试图带宁知宏的生魂离开下三层,眼看着长线绷紧,将宁知宏的手腕勒出一道红痕,它却移动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
杨时见状,拿出招魂铃,随着铃声响起,小纸人忽然像打了鸡血,往某个方向越移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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