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影意图(2/2)
“淮安君这话说的难听,孤不过想一睹你的风采,心切罢了。”神秘人啧了一声,他的学习能力极强,仅仅只是听溟珞说几句话的功夫,话音便流畅起来。
“淮安君不若猜猜,那时,孤在想些什么。”
溟珞不答,神秘人也不气恼,无数水雾凝结出冰冷彻骨的触手,如游蛇般攀上溟珞的脖颈。他兀自把余话说了出来,雌雄莫辨的声音里裹挟着惑人的危险,如同一尾毒蝎,钻进溟珞的耳中。
“孤在想啊,有一日,自己会不会以同样的方式,死在你手里。”他似笑非笑,话里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害怕。
溟珞的命门被钳制在神秘人手里,只要水触手勒紧,穿过胸膛挖出那颗用魂契修补成的心脏,她就会顷刻间毙命。
可即便如此,溟珞却依旧淡然无澜。神秘人从她身上看不到一丝慌张,顿觉索然无味,水触手如灵巧的游蛇慢慢退开,散成水雾。
“孤身上为何携有那个人的气息?淮安君呐,你苦苦寻找的那被卷入归墟的三魂,早已被我吸收殆尽。六赑岛之途,你注定是海底捞月,劳而无功。”
“没有幽冥录,你到不了归墟。”溟珞冷声回道。
“淮安君不信?”神秘人的笑声愈大,似乎含着某种凄惨的怨恨,“六界万物,皆逃不过孤的眼睛。”
那冷意森然的目光蛰在溟珞身上,似乎有些艳羡,“她怎么如此舍得呢,用魂契来为你延寿,淮安君要走,先把命留下,你的心脏,孤,垂涎已久。”
水雾轰然散去,随着暴雨汇入长街中的浊流。神秘人终于现形,他浑身上下以水构成,没有五官,像是一个半透明的镜面人,身后张扬着密密麻麻的水触手,每走一步,脚下流淌的水液就会将石砖腐蚀出浅坑。
溟珞已然没有退路,她足下踏阵,以精血染符,召唤出无数身着甲胄手持兵戈的符灵。
符灵面色一厉,冲上去以长刀斜劈,水影的身体从左肩到右腰分开成两半,不过转瞬之间,受雨水的影响,伤处冒出森然鬼气和水液,将一分为二的身体重新粘合,恢复如初。
符兵所持兵器被迅速腐蚀,身体化作一地符灰。
其余符灵一拥而上,无数兵器杂乱地砍在水影身上,将其分割成无数小块,顷刻间便又自愈。
溟珞眸中凉如水,心里沉了又沉。
水影走过来,身上水光粼粼,如无数块拼凑一起的碎片。
“你身上有那位的魂契,或可与孤一战。”
凌厉的掌风带着腐臭的潮味送到溟珞面前,淡青色的屏障陡然亮起将溟珞圈隔住,堪堪将这杀机四伏的一掌抵挡在外。
屏障不可抑制地出现皲裂,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裂隙越来越大,最后完全碎裂,余下一丝掌风蹿进来,直扑溟珞心口。
溟珞凝神一现,不见了踪迹。
水影转身,望着身后不远处的溟珞,似笑非笑,“淮安君只守不攻,很是无趣呢。”
他的背后生出无数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向溟珞。溟珞本欲躲开这一击,却发现它快近面门时,又转了个方向,刺向了符灵娃娃。
溟珞尚能在猛烈的攻势中回圜,符灵娃娃根本不敌。她心下一沉,忽然化形作雪狼兽疾掠而去,想在触手到来之前,把它们全部叼走,可终究是迟了。
它只来得及叼走两只符灵娃娃,余下两只,眨眼间被触手拍成血泥,随后腐蚀成了符灰。
雪狼悲鸣不已,仰头吟啸数声,朝着那些巨型触手攻去。它的攻势迅疾而骜狠,身形移转如电,不断扑咬着那些触手。它移得太快,水影无从下手,对付起来竟然有了点吃力。
“那位的魂契,果然能抵千年修为。”
无数触手从身后蔓荡开来,延伸着在宣启城内织成铺天盖地的水色大网,一点点收拢,将雪狼禁锢其中,连同方才被救出的余下两只符灵娃娃。
细小些的触手缠上雪狼的脊背,如钢刀般从四面八方穿透它的身体,一点点游走剥离,像藤蔓般勒着那颗魂契环绕的跳动着的心脏。
鲜血从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滴落,尽数被那些触手吸食。
雪狼再也支撑不住,口角溢血,屈腿跪卧于蛰人的水笼中,再无声息。
水影用触手将那颗心脏剥离时,淡金色的符光忽然从中弥散开,并愈演愈烈,形成巨大的冲击波漫天而起,击毁了密不透风的水笼,而后化作柔和的力量,托起雪狼伤痕累累的身躯,将她包裹在其中。
……
天界,神隐坞。
阿九守在瀑布外头,抱着剑一动不动。
胸腔出传来巨大的撕裂感,像是被外力猛然破开,不过片刻,心脏似乎被大力抽离,只剩下空落落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