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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手予唇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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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手予唇齿

不过,应止玥并没有骗陆雪殊。在刚勒令小姝当自己侍女的时候,她确实费了很多心力。

在大小姐的一生中,她很少说谎,这并非因为她是表里如一的单纯美人,而是因着她懒怠多想借口去搪塞旁人。

这可以说是心如琉璃,澄净诚恳,但再往深想一些,就会发现是高高在上的小姐懒得俯身多关注旁人一丝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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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也是,小姝目色随意地扫过倚躺在榻上的病恹恹美人。

应止玥连自己的命都不是那么在意,又怎么可能去在乎旁人呢?

手里的书卷遮住面容,应止玥仰着脸,觉得男人写出来的游记实在是无聊,闭目小憩了一会儿,把它从面上拿下来丢到一边,转而去看小几前烹茶的新上任侍女。

茶香氤氲,梅花上扫落的细水蒸出袅袅水汽,湿润那人鸦雏似的眼睫。但因为那人的眉目实在是太冷了,于是坠在浓长的睫尾,没镀上一点柔软的潮色,反像是宝剑饮饱了血后,剑穗上不经意沾染到的杀意。

本是听风煮茶的风月事,到了小姝身上,那点模糊朦胧的意境去了个精光,取而代之的是极富冲击力的锐利美感。

应止玥往常的生活中,没有这样的人,自然觉得新奇,也可能是京城繁华,而山居岁月实在太无趣了,她拥着薄毯坐起身,无聊地和小姝搭话:“清音观主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饼茶在橘木中碾过,炙出的香气略浓,小姝就是在这样辛冽的茶香里递出来一封信。

应止玥动作一顿,不由得犹疑看向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她只是随便找个话题,没话找话而已,没想到对方还真知道啊?!

但是话已经出口了,也没有收回的道理,应止玥接过这封信,没看几行眉头就拧紧。

清音观主生长于乡野,本来是家事农桑的李家地主的千金小姐,日子过得优哉游哉,结果父母先后因疾去世,又没有旁的孩子,只留一个孤女独守庞大家业,引得众人觊觎。

不仅是叔侄伯父,乡下野汉也打着娶了这个千金小姐,好夺去遗产为己有的目的。然而,旧规规定,破面者不得成婚。清音观主,也是那时候的李小姐本来长得清秀可人,可惜唇角却有道极深的新鲜伤疤,说是被野兽划的。脸破了相,也就没办法成婚了。

但毕竟树大招风,她那些亲族之间并无亲情可言,绝不是好相与的,某夜与村口的地痞流氓密谋谋算,筹谋了毒计想要掠夺她的家产。

然而计划多变,也不知道该说是报应还是巧合,那夜出了意外,众人皆被野兽啃咬致死,两败俱伤,野兽血肉模糊的尸身横陈。他们贪财,但是更怕死,经此异事,再没人敢琢磨清音观主的万贯家财,后来她在边陲小城开了个寺庙,欲偷袭她的人类尸体曝尸荒野,野兽的尸体却不知所踪。

应止玥读着读着,困意倒是一扫而空,擡高了眉梢:“野兽爪子划破了相?”

应止玥没见过清音观主几次,可是对她唇角的疤痕还是有印象的。

那绝不是什么野兽爪子挠的,完全是刀疤。

不过应止玥之前也没多想,只以为是闺阁时绣花剪纸弄出的可惜意外,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缘故。

千金小姐宁愿自伤容颜,亦不愿让父母辛勤积累的财富落入他人掌握。

真是好胆色。

应止玥心里留了这么一件事,这时候小姝已经煮好了茶,香汤顺着铜管滚入茶盏,滚过两次后,这才递到了她手边。

“你这信是经了多少人的手?”刚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止玥不是因为清音观主的过往皱眉,完全是因为信上的字或飞扬潦草,或细小如蚊,完全不是一个人写的,不同的人书信文法也有差异,看得应止玥头都大了。

大小姐从前读的信,都是京城王孙公子寄来的信笺,澄心堂纸上光润整洁,再多的情意也是含蓄在春花秋月里,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种丑字?

当然,小姝肯定是不会管这位多事大小姐的矫情毛病,可惜现在龙游浅滩,倒霉地变成一个哑巴侍女。

而大小姐又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恶劣性格。

在应止玥的胡搅蛮缠下,小姝只好应下替她重新眷抄一遍的无理要求,再送到眼前。

应止玥得了她点头,这才满意,也不管对方脸上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实质,又问:“送到观上的信都拿来了?”

她推开浮层的第一封信,对着上面的戳印敲了敲,这才想起来要紧事:“你出门的时候,没撞到于隐周吧?”

自从上次在湖边钓鱼碰到了于隐周,这位以嗜血残暴闻名的大将军就一改常态,也开始给她寄信。

“你这样不太行。”应止玥上下扫了遍小姝的样子,看这人身材颀长,气质冷然,模糊对比一下也知道比于隐周高出不止半个头。

总之就是太打眼了,就算是已经乔装打扮,但哪怕不看脸,也很容易露馅。

伸手揪过一卷绷带,应止玥示意小姝坐在她面前,连茶凉了都没注意,很是兴奋道:“我还是第一次给人缠绷带呢。”

这话不假,之前小姝伤病极重,但是应止玥是眼风都没多瞥一下,只管自己赏花探月,别说伤药了,连井水都是小姝自己打的。

因而,这样自私的大小姐现在拿来绷带,也不必可能是好心想要帮小姝换药,全是心血来潮。

第一圈白色的带子缠过光洁脖颈的时候,小姝如她所料地想躲,反被应止玥按住后颈,制止道:“不要动。”

粗麻的绷带旁边,是柔韧温热的皮肤。饶是应止玥也没有想到,小姝看上去这么冷、这么不愿理人的冰冷杀手,血管流动的地方也是暖的。她细白的指尖轻柔拂过,错觉中也观察到那血色盎然,快要透过苍白的皮肤喷薄而出。

那种隐秘的杀意,以一种决绝克制的姿态流淌在这血液里,可这克制大抵也是暂时的,随时都会有破关重现的一刻。

出现的时候,想杀她的时候,把唇印上去,也会是这样暖的吗?

浓艳的血液交织,又会是什么样的颜色呢?

应止玥声音放得轻,唇息快要透过棉质的绷带细纱,“小姝,你之所以说不出话,就是因为脖子被人刺伤了不是吗?不缠绷带怎么行呢?”

小姝动作微滞,一向漠然冷淡的眸色也泛出来点奇异。

即便是小姝早已发现这位应家的大小姐有点疯病,也没想到已经到了胡言乱语张口便来的程度。

就是因为小姝第一下没躲成,后面的动作便顺理成章,只能自认倒霉地认应止玥在自己的脖子上缠绷带。

如果是小姝自己,怕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全部缠完,偏偏应止玥没有给旁人缠过绷带,而且她这时候也不着急,完全是个戏弄人的姿态。手指或轻或重地撩过去,不是调.情,纯粹是在玩。

右手慢悠悠缠着,左手还要去翻信,很懒怠地说:“还有这些信,废话实在是太多了,你帮我看看,有我一定需要知道的事情再眷抄给我。”

小姝阖着眸,没应她,不知在想什么。

但是应止玥已经习惯了,每当小姝不耐却又碍于情势,不得不强行抑制的时候,就经常会露出这副样子。

要不怎么说应止玥确实有点病态,小姝越是懒得理她,她就越是有兴致。

大小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自得其乐。

柔软的纱布在她指尖绕啊绕,快要缠成一个卷,应止玥突然看到什么,奇怪地“诶”了一声,“这是陆家三郎递来的?”

陆家三公子,也就是应止玥名义上的侄子。

之所以说是名义上,是因为两个人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只是长辈的交情,应止玥小时候依稀听母亲说过,自家外祖对陆家的某个长辈有过薄恩,本想结亲事来报恩,被应家外祖一句“你是报恩还是打算报仇?”给断然推拒。可是,世家之间的交情也就是靠姻亲关系维持。后来莫名其妙的,陆家长辈甘愿自降一个辈分。

要是用句粗俗的话讲就是,“与其让我女儿管你请安叫爹,不如你直接叫我爹。”

反正,算来算去,应止玥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侄子。

之前两家还算熟络,但是随着岁月流逝,应家嫡系人口单薄,应止玥又是爱被人捧的性子,和陆三郎相冲,自然也就没什么后续。

当然了,逢年过节的时候两家还是会互相递个请柬,送送礼物什么的。

只是应止玥不会去,礼物也是直接送进库房,再让侍女找个价值相当的送回去就结了。

也就是因为应止玥在山上的日子太无趣了,身边又没有侍女,只能自己拆开礼物换算多少钱,等着下山的时候再回赠。要不是因为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太过于繁琐,她也不至于看到一个小姝就要拼命将人绑住,就是因为她不愿意应付这些麻烦事。

但可能是巧合,自从小姝来到身边后,这位陆三郎送的礼物就越发贴心。

可惜贴的不是应止玥的心,而是小姝的心。

小姝缺伤药了,陆三郎送来的零碎物件中就莫名其妙有了管碧玉膏。应止玥突发奇想,勒令小姝炎炎夏日寻个铜锅煮羊肉的时候,陆三郎就突然在燥热暑气中命人送来一只锅子,说是以热制热,夏天吃锅子最是补气宁神。

至于应止玥一直盼着的什么名贵古籍,奇花异草,玉簪环饰,那就真的是再没见到过。

这次送来的东西也是如此。

“小姝,你把这两只羊脂碗登在册上,等我回府了再还我这位好侄子的礼。”应止玥弹了弹信,哼笑一声。

这时候应止玥已经给小姝缠完了绷带,虽然是歪七扭八的,但确实把该挡住的都挡住了。

而小姝更是在应止玥剪断绷带的瞬间,就理她七丈远,好像京城的第一美人其实是洪水野兽化的似的。

砚台上的羊毫笔已经蘸满了墨汁,却在她这话落下后,又莫名其妙地被搁在了笔架子上。

应止玥正卧在美人榻上,疏影横斜,湘帘应门,黄鹂呖呖歌声落在这婉月腰肢上也是清丽诗篇。

窗外湖水静谧如镜,宛如一面晶莹剔透的明镜嵌在大地之中。

大小姐很喜欢观湖,莫名其妙地,总觉得像在看小姝的眼睛。

湖面宽广辽阔,此刻湖水呈现出迷人的湛蓝色,有一种清透的澄净感。微风轻拂湖面,那些飞雾湿不成雨,反作涟漪荡漾开来,如同一层层细薄的细腻纹路,瞬间将湖面点缀得更加迷离,那点轻薄的寒气也要散了。

绿意霜夏,苔草连阴,正是适合赏景的惬意好时节,应止玥心中却忽然生出一点不妙,奇怪地擡头看向小姝:“你怎么还没开始写?”

湖水中游弋着一些水鸟,它们或轻盈地掠过湖面,或在湖面上留下一串细小的痕迹,增添了湖水的生机与活力。偶尔,一两条鱼儿跃出湖面,溅起水花。

水花狠狠地溅落在应止玥的唇边。

有点过于有活力了,就像是大小姐此刻加速跳动的心脏。

“……”

“小姝,你是不是耍我玩呢?”应止玥这回是真的气急败坏了,什么懒卧美人榻的清姿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嘴唇都被气得哆嗦,“纸铺好了,墨也磨好了,这些书信还是你挑拣后递给我的,现在你说你不识字?!”

小姝回以一个冷淡的嗤笑。

意思很简单,背后的理由也很充分。

她既然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侍女,脖子上还被缠得密密麻麻全是纱布,生活中除了杀人就只有伺候大小姐,不识字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应止玥无意识地闭上眼,要用手捂住额头,才能勉强止住额角突突跳着的怒意。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姝总是喜欢闭眼了,原来不是嫌弃她。

——好吧,或者说不止是嫌弃她,更纯粹,也更直接一点的原因是,小姝已经被大小姐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无耻行径气到眩晕,只能眼不见心不烦。

这就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应止玥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有被气到要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一天,看到陆三郎的来信,她劈手夺过来,“好啊,不识字,那就学。临摹一下我侄子的字总可以吧?”

这当然是不行的,不说别的原因,陆三郎和应止玥一样,也是个高傲冷淡的性格,即便送她东西也是惜字如金,能用半页纸就绝对用不了一面。

字都没有多少,当然没法描摹。

还不仅是陆三郎,虽然给应止玥送笺吟诗的公子哥不在少数,但风花雪月的柔美诗赋不能表达出此刻应止玥的愤怒,也不能用作日常交流。

最后,应止玥不得不怏怏地发现,她只能亲自教小姝读书写字,让对方临摹自己的字帖。

是的,没错,应止玥已经自恋到了一定程度,非常坚信自己漂亮的字可以流传千古,被后人描摹,所以才制了字帖。

当然,她也没想过,第一个有福气的“后人”,居然就是把她气到五佛升天的哑巴侍女。

然而应止玥不曾教过别人识字,手边也没有《说文解字》,连《三字经》都没有,最后只能找出垫铜锅的儿童开蒙读物,从最简单的“鹅鹅鹅”,“春江水暖鸭先知”开始教起。

湖边湿气温润,清风拂来,涩苦的凉意也婉丽成冬岭孤松上的一瓯雪,溅予山萃的香气。

可惜大小姐心情苦闷至极,没有办法欣赏,耐心又少,只教了四五首便怏怏松了手,让小姝自行做功课,转而独自去用晚膳。

等应止玥用了两块桃花糕,出去悠哉地散完步,再看高挑的侍女还在原地练字,才觉得心情变好了一点,非常讨人嫌地上前去挑事:“功课做得怎么样?我看看。”

小姝脾气也不错,倒是不拦她,侧身避开后还亲自掌了灯烛,意态优雅地比了一个“请”。

宣纸极好,是应止玥惯用的,触如卵膜,细薄光润。

那笔迹更是好,娟丽秀逸,清浅如玉,也是应止玥惯用的笔法。

可在那个瞬间,应止玥只感觉有一种热度从脚底升到耳尖,整具身体都因为气恼而烧成了绯红色。

烛光下,刚学字的小姝诚恳、认真地描述了对自家小姐的看法。

——小姐行步,肖似湖边群鸭。

对此,应大小姐只有一句言简意赅的评价:“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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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如果对比起应止玥对小姝做的事情,小姝所做出的“报复”甚至都不能说是报复。但应止玥秉承着“人不犯我,我可能犯人。人若犯我,我杀了人。”这样的原则行事,小姝的做法令她如鲠在喉,是势必要予以回击的。

时机来得很快,或者说,既然小姝现在是个哑巴,应止玥又明确表示自己绝对不可能为了这位哑巴侍女学手语,而她教人识字的速度又实在慢得可怜,日常吃喝住行的交流可以磨合成习惯,但如果有重要事情的话,必然是需要其他交流渠道的。

“有关清音观主的事情?”应止玥闲敲着手里的围棋,并没有擡头看高挑的侍女,“小姝,我应当还没有教过你‘观主’这两个字,你是如何识得的?”

小姝面色冷淡,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位大小姐时不时的冷嘲热讽。

当然,应止玥虽然大小姐脾气大,也知道这件事情是她拜托小姝帮忙留意的,便没有再讥嘲下去,而是接过小姝手上的东西。

只看一眼,她的面色就凝重下来。

这次的东西不是什么信笺,而是几幅仵作为死者画的画。从旁边的注脚可以知道,这些死者正是觊觎清音观主财产的亲族流氓,致命伤是喉咙处撕裂的伤口,显然是野兽所咬。

死状过于凄惨,完整尸身难留,连仵作都不忍细看,只草草留下几句话就收了笔。

但引起应止玥注意的并非是这些被野兽咬过的尸体有多吓人,而是夹在中间的一副画。

喉间也有被野兽撕扯的伤口,只不过小一些。但是在看到这张尸身拓印的一瞬间,应止玥神情恍惚,这纸片上的单薄线条倏然化作僵硬躯体,蚊蝇腐臭的味道熏过,她一擡眸,好像进到了那个窄小闷窒的房间。

尸身苍白如纸,唇槽微微发紫,血脉凝滞,身体僵硬不屈,仿佛石头雕塑出来的一般。面容扭曲,双眸凝视虚空,瞳孔中失去了生气的光芒。恶臭弥漫四周,恶心之气沁入鼻腔,令人心悸。

应止玥生性喜洁,可在这一刻,却完全不顾对方快要腐烂发臭的身体,缓慢地走到尸身旁边,探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其皮肤。

冰凉如冰雪,生命之火早已熄灭,但皮肤上却还有着点点瘀斑,显露出病症所带来的痛苦。经络紊乱,全身似乎被无形之力束缚,再无任何活动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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