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窸窣声一瞬来到近前。
容歌几乎吓破了胆,哀嚎道:“师傅,师傅,师傅,师傅救命啊~有鬼啊~”
他便将她抱起,站起了身,用阴沉地声音问:“本尊果真是你师傅”
容歌哭得撕心裂肺,猛颔首:“师傅,师傅,是师傅,师傅快驱鬼,它要来了呀——”
他定定瞧着她满面是泪的面,微蹙了一下眉,随手向身后挥去一掌,那窸窣声顿时消散。
容歌埋头在他脖颈,哭了一会儿,顺势在他胸前蹭干泪水,迟迟未听到响动,这才敢伸出脖颈,向黑暗深处瞄了一眼。
依旧是那黑不见五指的深处,耳畔仅剩海浪击打礁石声,与风卷浪潮咸湿的气味。
容歌噙泪微擡头看他。
夜空月隐无光,仅是层层堆砌的黑云。
沉寂的黑眸,俯瞰着她,眸色很深。
容歌擡手擦去了面上残存的泪水,也觉出有几分尴尬。自他身上跳下,抽了抽鼻子,低垂下头,颇几分认命之意地道:“阿九谢师傅驱鬼。”
他见她乖顺,唇角微扬了些笑意,撩袍盘坐在地,看向远处,轻声道:“睡吧,明日为师带你寻出山之路。”
经历这番,容歌再不敢远离篝火,本想学着他盘坐。
可待意识到自己内力暂失,想到自己拿心头血与十三年的内力,救下的竟然并非圣人。而是意图颠覆大懿的前朝太子,心底不免愤懑。
暗恼自己前世瞎了一双好眼,竟从来没看出危长瀛竟是假圣人。
见他再次闭目盘坐,愤愤背对他,解开外间道袍,铺在地面,躺了下去。
她背对他躺下后,他无声擡起了眼帘,沉寂的黑眸,看着她,覆着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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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懿建国来,京师从未出过这般大的动乱。
得胜班师回朝的一字并肩王容修远,得病弱天子率百官文武,大开京门十里相迎。
有着八拜之交的两人,还未叙完衷肠。
一身是血的御林军策马而来,见到两人,一时心急,自马背跌倒在地再难起身,索性俯身,向两人不停叩首。
痛声喊:“圣上,王爷,天师带书院学生于京郊园林举办休沐会,不想竟有民间麒麟教趁机行刺。天师与麒麟郡主跌落忘情山万丈深渊。太子殿下被歹人重伤,连二皇子他都……”
容修远听闻女儿跌落万丈深渊,如山般的身子,微微一晃。胸口只觉一口滞气横梗肺腑,轻喘一口气,顿时呕出一滩暗红血迹。
那打了半辈子仗的铁血汉子,双掌按压在双膝,半躬着身,再难直起身。
他的阿芫亡于华雍亡国日,仅为他留下这一女,这一女却遗失了十一年。
十一年的骨肉分离,他女却是病身之体,与他这生父并不亲近。得信她回京师,他难压欣喜深入敌营,才得提前班师回朝。
闻得此惨讯,他只觉心被剜除了一块肉,他这白发人要送黑发啊……
九儿若没了,他也活不成了,他还活着做什么呢……
连生忙去搀扶。
顾邕晦黄的面,失了血色。
到底是立马建国的开国圣祖帝,一生见惯了风浪,有宦官忙搀扶住他,支撑着他不稳的龙体。
天子微擡起头,声音苍老冷静:“御林军,京畿营,五城兵马司,统统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容修远一听“尸”字,心中悲恸再难相忍,几乎是被连生半抱着才不至于瘫坐在地,勉强擡起头来,已然老泪纵横。
再忍不住哭喊出来:“我的九儿,我的女儿啊——”
京师距离上一次的肃严,已过五年。
五年前,两位异姓王谋反,天子降下雷霆大怒。证据确凿日,两位异姓王在午门抄斩九族,天子亲来午门监刑。
太子顾成瑞,二皇子顾成邺,与书院学生们被安之意,明为恩,护送回了京。
御医院倾巢而出跪倒在天子脚下,任是天子言说,寻不到病因诛灭其满门。御医们仍解释不出,太子与二皇子为何昏迷不醒。
数万大军自忘情山自上至下搜寻一遍,呈现至天子面前的,也仅是无数箭矢与破碎的盔甲残片。
容修远悲恸难抑,入得宫去请命亲率麒麟军搜寻。
天子面上已有死气,还是强撑着在连生搀扶下起了身,走上前搀扶起容修远。
难掩愧疚道:“修远,是朕对不起你。”
容修远面上一如他般,带着下世之景。起了死皮的唇,嚅嗫一下了,却到底是连一句话都未曾说出口。
若十五万麒麟军,搜不到他的九儿,他当随九儿而去,去和他的阿芫黄泉赔罪。
顾邕不顾连生的劝,亲送容修远出了宫门。
十五万麒麟军,才自战场下来,一身肃杀,逶迤在官道,一眼望不到边。
他老了,也知自己时日无多了。目送麒麟军离去后,想到那招人讨厌的小丫头,一时内心大恸。
在连生的惊呼声中,倒了下去。
那是他义弟的女儿,也是他最疼爱的后辈之一。
彼时容歌吃过烤鱼站起身,见危长瀛飞身而来,忙问:“师傅啊,前面可有生路”
危长瀛负手,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一时风起,灰白道袍袍带翩跹。
他缓声道:“南路不通,为师明日再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