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2/2)
容歌将手中茶盏,放在了一旁矮桌,松开了容霓的手,站起了身。
她前世有一至交好友,长公主顾明月。她曾以为,那是她真正的好友。可活至现在才知,不管是前世的顾明月还是今生的顾明月,都是危长瀛的人。
所谓的知己之情,或也有,到底是不真了。
她从不向人袒露心扉,一心孤独前行,可她不是危长瀛,她是个人,也有累时,也想寻个可以信赖之人,袒露三世的所有。
辛芷兰,容霓,是从无与危长瀛关联的人,她看着眼神的黑暗,缓慢地道。
“朕活了三世,第一世如今日般称了帝,那世,朕只爱权势,卫东篱是朕的帝师。后来,朕为杀天师危长瀛,迫他与朕有了肌肤之亲。朕欲娶卫东篱为皇后日,天师危长瀛杀了朕。
第二世,朕嫁了两个人,第一人是顾成瑞是他的皇后。”
她有些讽刺地笑了:“朕与顾成瑞做帝后三载,并无夫妻之实。后为救他免遭阿娘毒手,半盲了目,顾成瑞会对朕不肯罢休,便是因此。朕救了他一命,为他成了瞎眼的皇太后。
朕做皇太后的第二年,天师危长瀛险些一统天下,朕为拦阻他,携幼帝改嫁了摄政王顾成邺,与他有了夫妻之实。可是后来,朕废了他武功,斩断了他双腿。
他要杀卫东篱,朕怎容他对卫东篱行凶。
那一世,朕是个愚人,天师危长瀛并未杀朕,朕是被阿娘骗了,死在了自己手上。”
容霓面色惨白的站起身,看着那朦胧不清的红影,颤声问:“幼帝,是谁”
容歌立在虚掩地殿门前,缓缓地回转头,道:“阿姐,前世你是顾成瑞的皇贵妃,他叫顾念篱,是你的骨肉。念篱是朕一手养大,朕死时,他方六岁,生得极像你。”
那孩子是个合格的帝王,拥有顾成瑞的帝王心,拜了天师危长瀛为师,在知她与容霓的过去以后,再不肯唤她母后。
其后,必是危长瀛在挑拨她们母子关系。
容霓前世被顾成瑞所杀,她纵厌她,从未动她一个指头。高坐莲台的圣人,从来见不得她好,将念篱从她身侧抢去,再不肯还给她。
顾念篱非她亲生,一如她亲子,是危长瀛,是他,定要将她的儿收为弟子,再不肯归还于她。
前世。
手握天子权的皇太后,若不想为非作歹时,着实是个懒人。
天下几要一统了,天师成日在上书房忙碌一统之事,那半盲了眼的皇太后,带着幼帝,坐在他对面。
四岁的幼帝是个有良心的,眼见母后连吃了三碟果脯,伸手按住了她伸向第四碟的手。
上书房光线昏暗。
容歌躺在美人榻上,一手撑头,一手被儿子按在果脯碟内,不满地道:“念篱,你同谁学的这般无礼母后生来命苦,喜甜是天性,你若不让母后食多甜食,母后生气,明日早朝会杀人的。”
才四岁的孩子,也不知像谁,很是老成持重,对她的胡言乱语,早已习惯。一手按住她手,一手无情地将果碟拿开。
本在书案端坐的天师,手持朱笔,微微擡起眸,视线定焦在幼帝的手上。他若没记错,顾念篱是容霓之子,与容歌并无什么关系。
他微移视线,看向躺在美人榻上,容色惑心的皇太后。
这年太后方二十一岁,一如少女模样,那双清润的狐眸,因半盲迷离,一身美人骨,往往长身而立便可慑人心魄。
几日前,安之意曾向他回报,幼帝已然四岁,仍想与太后同榻而眠。
昨夜夜间,他去了趟寿宁宫,幼帝在她怀里躺着。
他放下了朱笔,站起了身,来到两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看幼帝,问:“本尊欲收你为徒。”
幼帝被太后一手养大,此前一直敬重丞相。可太后的吹捧过甚,孩子生了逆反心理,在几番打听后,终在四岁生辰日认清了,天师危长瀛才是真正的圣人。
那孩子很是识时务,当即撩袍下跪,向他磕三个头:“徒儿拜见师傅。”
太后冷着脸,坐起了身。
她自来与天师作对,从来斗他不过,在他手下吃了不少亏,却从来不长什么记性。
眯着半盲的目,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圣人,冷笑:“天师这是何意,他父乃是您徒,纵然死了,那也是他生父。哀家从未听闻过,父子两人同拜一人为师的。”
危长瀛擡手:“起吧,本尊收下你了,日后你随行在本尊一侧,夜间便在天师府住。”
显然,她的意见,从来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太后一脸怒容站起身:“念篱,你出去,哀家有话与天师私下议论!”
顾念篱是个好孩子,从来听话,乖乖地走出房内,顺带着带走了宫人。
房门关闭一瞬,太后一掌向他心口打去。这狗道士不当人,她定杀他不可。
危长瀛拂袖化去她那一掌之势,见她擡掌还要再战,身影一个腾挪,来到她身后。反剪住她双手,另一手扯她入怀,低低地道:“阿九。”
她自来不喜他扯上丝毫关系。
男子声音低低在她耳畔响起,唤得还是她闺名,她猛地转过头来,怒目看他:“危长瀛,你有能耐杀了哀家!”
危长瀛目光微沉,望入那双带怒的眸。
太后眼神不好,可对杀意的敏锐,让她一瞬消了怒容。
她就势将头靠在他胸膛,向他眨眼,软声道:“恩父做了半辈清心寡欲的出家人,想是没尝过女色滋味。”
他微一眉,反剪住她双手的气力微松,便宜她挣脱束缚。
太后察觉到腕间气力松懈,挣脱开双手,并未离去。反是转过身,抚上他玉白的菩萨面,踮起脚尖,拉他衣襟,让他低下头,在他耳畔问:“天师,想不想破戒”
装了许久假道士的天师,微侧目看她殷红的唇,暧昧地问:“阿九,打算如何让本尊破戒”
那的确是个妖孽,却从不拿自己色惑人,软声回:“哀家请天师逛青楼可好”
那张玉白菩萨面,面皮紧绷着,眸底生了戾气,后撤了身子,慢声道:“看来你这皇太后是当腻了,本尊送你做个头牌也好。”
今生的容歌,回过神来,转过身对准辛芷兰的方位,深蹙眉问:“芷兰,朕问你,危长瀛可真的爱朕”
沉浸在悲伤之上的容霓,自伤心之中,抽回心神,擦着泪水,上下扫量着容歌。
辛芷兰满目无奈。
似这种一望而知的深情,还需问
连容霓都放下心事,无奈道:“别人我是不知,可天师对你的情,不掺一分假。”
当年她与王兄被天师罚立在海棠苑时,便觉天师对她这妹妹的态度过于纵容。
她自来敬重天师院长,纵然此时一心认容歌做妹妹,也难不为危长瀛说话,道:“歌妹,你想做女帝,阿姐并不觉你有错,可你不该杀天师。”
辛芷兰看向容霓,冷声道:“天师危长瀛并未死。”
她见到了他。
她非容歌,深信世间无鬼。
容歌深蹙着眉,反驳道:“芷兰,他死了,朕亲手砍了他的头,亲眼所见他尸骨成了灰烬。”
她可确定,那尸体定是危长瀛,他的确死了。而他死去的魂魄不肯放过她,现在来寻她了。
通往中宫的甬道间。
一身暗紫天师袍,在一众宫人惊悚的表情下,来到三人同在的殿门前,以念德的声音唤:“陛下,该上早朝了。”
容歌惨白了脸。
辛芷兰走上前,打开了殿门。
长身而立的危长瀛,一双清泠泠的黑眸,漠然观着她。
辛芷兰对上那眸一瞬,骇得倒退一步。
一只手越过辛芷兰,将她扯入怀,当两人,将她揽腰抱起。
容歌白着脸,也不敢动弹,转过头问辛芷兰:“芷兰,他是谁”
她怎觉这是危长瀛!
辛芷兰强压着恐惧,软着腿,拽上了危长瀛的衣袍,坚定地道:“把陛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