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2/2)
那双清泠泠的黑眸,平静看着她:“阿九,你从未看清过你心,他纵死,在江山万民之中,你会选择江山万民,而非是他。”
容歌面上森寒,溃不成军。
他拿开她手,慢慢地道:“阿九,你当真爱他吗当日你为他入京,得知他有婚约在身,为何不去制止你若当真爱他,何以会在江山与他之中选择江山
你口口声声要与他共生死,倘若你真大统了天下,可愿抛下江山,追随他而去”
他冰冷的长指,摩挲着她渐渐冰冷的面容,坐起身,在她耳畔,低声道:“你爱他,是因他是唯一不爱之人,他若爱你,你未必真有那般爱他。你言本尊是无情之人,可是阿九,你才是真正的无情之人。你爱的从来只有权。”
他迈过她,穿上衣衫,下了龙榻,向御案而去,却忽然一顿,冷声道:“阿九,你记住,本尊如此对你,是因本尊只认你是本尊之妻,而非本尊爱你。”
容歌愣怔坐在龙榻,眼角只觉干涩,一点泪意都无。
她瞪着不可视的目,茫然看着虚空的黑暗。
为何第一世她不爱卫东篱第二世纵然对卫东篱动心,仍不愿为他下皇太后之位。她的前世真的是卫东篱而谋反她从来都是个有野心之人,比谁都要肖想天子之位。
她只觉三世以来的所有,皆在脑海成了浑沌不清的迷雾。
大懿朝堂,一连数日平静极了。
六部大员各司其职,国库空虚之危,诡异地度过了。
满朝文武自愿捐出全部身家,不见肉疼之态,反是红光满面。
就连素来清正廉洁的良居方,也在捐出全部身家银子后,快速在京城购置了一处两出两进的小宅院。
牙行来的人,对这位良大人,很是熟识。
将宅院钥匙交给他后,见他眉目颇有几分春风之色,好奇道:“良大人,你说京城近日是怎么了自打觅国大军退后,牙行可有好长日子没这般热闹过了。
倒比往年太平年更热闹。
几位有名的翰林院穷酸翰林,这几日也来牙行打听宅院价钱。掌柜的见势头不对,将价钱提了一成,若换往日,户部早该来人,而今倒像是对掌柜此举默许了。”
这天子脚下,衣食住行,住从来是占大头。
这京城为官的大人们,若真领死俸禄,抛去家儿老小的开销。纵是三品的大员,买宅院也需积攒好几年的身家银子,纵如此,能买个两出两进也是吃力。
若是五品六品,积攒个上十年,也是有的。
可这几日,当官的像是白捡了银子,买宅子买地,纵比往日贵了一成,却是连眼都不眨一下。
良居正一身锦绣长袍,手拿折扇,白面如玉,五缕美髯,颇有几分浊世公子的风流之意。
像是心情好,素来古板的脸,倒也有了些笑意,道:“告诉你倒也无妨,本也不是隐秘之事。几日前陛下因国库空虚,让满朝文武捐银子入国库,本官捐出了全部身家,共百两纹银。
两日前,天师派人送还给本官二百两纹银。”
那牙行之人,脸色一变:“良大人,您可是太和殿听差的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天师天尊他可是……”
良居正看了眼手中的宅院钥匙,笑了一下:“天师是死了,却又活了。”
他看向天际明媚的冬日暖阳,心生感慨之意道:“想来那位是圣人,自有天助,本官也觉这事过于玄妙,却敢担保,天师天尊他,是个活人。”
念德来时,容歌换了一身龙袍,坐在御案一侧,有些呆滞。
天子御案后,危长瀛头戴莲花冠,身着华美暗紫天师袍,正在忙于政事。
念德来到她近前,小声问:“陛下,可是身体不适”
容歌仍是那呆滞模样,有气无力地问:“念德啊,代朕处理政务是谁”
念德看了眼危长瀛,没犹豫半分:“这不是连公公吗”
容歌颓败问:“不是危长瀛”
念德面色一肃,立时撩袍跪倒,诚恳道:“陛下,这是连公公啊,天师不是死了吗您可别吓奴才,奴才是个无根之人,最怕这些鬼祟。”
容歌长叹一口气,擡手:“起吧,朕并无怪罪你之意,方才朕问过辛芷兰与容霓,她们都说这是连生,可朕觉得他是危长瀛。”
念德得令起身,将她搀扶起来,正色道:“陛下,要不奴才为您请来御医诊断一番您自双目失明后,怎说谁都是危天师”
容歌被他搀扶到一旁软榻坐下,只觉全身无力,懒懒地道:“朕现在谁都不信,你去叫来南昌仁与良方居来,朕有事问他们。”
这两人是她亲手提拔上来的,与辛芷兰与容霓这种女儿家不同。他们都是男子,身上阳气正,许能看出端倪来。
两人被念德德人带来,换了一身渥丹色朝袍,入了龙宫大殿,撩袍行了礼。
容歌斜躺在软榻上,遥指御案处,问:“你两人但凡有一丝良心,告诉朕,御案后的是谁”
两人顺着她手指向御案看去。
一双清泠泠的黑眸,自书案奏折擡起,看容歌一眼,蹙了眉。
两人忙去看容歌,恭敬回:“回陛下,这不是连生连公公吗您怎让连公公代您处理政事”
容歌猛地坐起身,一脸森寒地道:“南昌仁,良居正,你们可知欺君之罪,当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向她叩头:“诛灭九族,微臣不敢欺瞒圣上,可御案后的人,的确是连公公。”
容歌听到两人的回答,有些手痒,吞了一口气,摆手:“滚!”
两人只好对她再行一礼,这才起身退了出去。
接两人前来的小太监,冕帽下是一张良为恩的脸,将两人送至宫门处,向两人颔首,道:“有劳了。”
两人忙后退向他回礼,齐声道:“大人请回天尊,微臣两人,敢拿项上人头担保,天师的确已经身死,陛下定是因双目失明有了错觉。”
良为恩知他们是容歌的人,与他们无什么攀谈的心思,道:“两位请回吧。”
他率先转身,迈步而去。
莫说是他们,纵是天下人知,又能如何
天师危长瀛死而复生的消息,在牙行之人的传播下,迅速向京城,乃至五国传扬而去。
只你若问他们,天师如何死而复生,他们只会对你神秘一笑,道:“天师的确身死,可这世间有鬼!”
纪辰得阿翁之令来到京城时,先让下人去了宫门通禀,自己则是去茶肆走了一遭,问了几人都说世上有鬼,待了解到详情,冷冷一笑。
亏得是阿翁让他来了,若不是他,这天下人怕是要串通那妖道,一心欺骗自家阿姐。
他们纪家虽在危族之下,未必真就怕危长瀛。
容歌一连数日没上早朝,才下了早朝,心情并不美好。
满朝文武,都说世间有鬼。
有鬼之事她同意,可危长瀛成了鬼,为何她能感知到他在连生身上,这满朝文武,怎就没发现
容歌被危长瀛搀扶着,本打算去龙宫睡个回笼觉。转念一想,这几日的政事都是危长瀛处理的,自己自打登基后,少去上书房处理政事。
便道:“摆驾上书房。”
宫门传报的侍卫,手扶佩刀,快步而来,见天师扶着陛下正要去上书房,忙走至两人身前行了礼:“陛下,连公公,宫门外来了个自称是纪家的下人,口气极大,扬言要见陛下,还说他家主子是陛下的亲弟弟。”
容歌心情不好,冷着脸骂道:“狗东西,朕何曾有过亲弟弟,谁不知朕只有一个亲王兄,轰走!”
还纪家人,她阿娘还在后宫,哪有什么纪家人。
侍卫跪在地上,擡头看她身侧那人。
危长瀛示意他离去,那侍卫这才向两人行礼,起身向宫门而去,肚子却是憋了一肚子火。
好个骗子,竟然骗到了他头上!
危长瀛继续搀扶她向上书房而去,并无好心提醒她,她的确有个弟弟,是亲的,却非同父同母。
容歌听那脚步声离去,被他搀扶着,入了上书房,坐在龙椅上,随手拿了一本奏折,递给身侧之人,道:“危长瀛,你说朕这天子,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满朝文武,与她不一心就不说了,连个鬼魂附体也看不出。
危长瀛近日连轴转,为她处理积压了几个月的政事,又要忍她无休无止地捣乱。
接过她手中奏折,并未翻看,仅是拿在手里,躬身抱起她,坐在了龙椅上,冷声道:“你一餐一百零八道御膳,一日三餐,餐餐能食近半。本尊瞧你这天子,当得极是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