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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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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歌闭目缓了一息,道:“说吧,说详细些。”

她得知道,忘情山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危长瀛不肯罢休。

侏儒大高个回思到两人之事,幽幽道:“那神仙公子见您醒来后……”

三年前。

忘情山下,海边。

容歌头脑浑噩,睁开眼,见眼前站了个人,像是个老神仙。

她自巨石上坐起问:“老神仙,我当了神仙吗”

危长瀛沉寂的黑眸,凝入她带着心瘴的狐眸,问:“可知我是谁”

容歌上下打量着他,颔首:“你是神仙,这里是天庭。”

她难掩兴奋,跳下巨石来到他身前,兴奋问:“都说天上有龙肉,玉帝老儿成天吃,我还没吃过。老神仙能弄来一条吗我想尝尝味。”

危长瀛头疼地捏着眉心:“我是你师傅。”

容歌撇嘴,后撤一步,上下打量着他,不屑道:“你你纵是当了神仙,也不配做我师傅。”

他放了手,看她:“你有几个师傅”

容歌思想一息,擡起手掌,手背朝着他,比出一个笔直的中指,肯定道:“一个,只有一个!”

他迈前一步,攥住她比出的中指,问:“阿九,你师傅是谁”

他身影如山,向她逼近一瞬,容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身抵在巨石尽量与他拉开距离,微微垂下眼睫。思想着,她脑海中那个属于师傅的青影到底是谁

她想了几息,心口只觉顿疼地厉害。

擡起眸看他,恍惚在他脸上,看到了另一人的脸,便笑了:“是你,只有你,我只有你一个师傅。”

他得了想要的答案,眉眼微微舒展开,菩萨般悲悯的神态,生了些人气,沉寂的黑眸,俯瞰着她,问:“你想吃龙肉”

容歌猛点头:“我饿了。”

他尚未断舌之时,曾于宫中吃过一种鱼,虽比不上龙肉,想来味道倒也相差不离。

两人身后的海边,风拂海岸。

他一身道袍仙风道骨,忽而飞身而起,向海面中央飞去。

容歌转过头,疑惑看他。

深蓝色的大海,被风吹得波光粼粼,他凌空立于海中央,骤然下坠入了海水。

仅是几息,他陷入海水,便又伸展双臂,猛地一拍海面借力而起。

容歌见他如此几番迟迟入不得深海,笑了出来,拢手掌放在唇边,向他喊:“神仙也怕水啊”

少女清柔的声音,被风得极远。

他湿漉漉地立在空中,看向她,唇角隐约带着些笑意,回她:“阿九,活死人也是人。”

他想为天下百姓做个圣人,可做圣人的代价,是做个活死人。

若得她在,他并不愿做活死人。他想做个活生生的人,与她一起,长长久久地活着。

容歌不懂他意,只觉腹中饥饿难忍,那点笑意立时消了,不满道:“快把龙抓出来,我饿了。”

他心情极好,并不在意她语气蛮横。那双沉寂的黑眸,覆着星点笑意,深深地看她一眼,再次下了海水。

海水极深,耳畔只是一片静谧的死寂,他屏息向深海游去。

容歌并无什么好耐性,等他几次下海克服畏惧,便早早用完了。见了他再次入水,直接将身子扭了回去,来到海边,躺在地上晒太阳。

远处的海面,粼粼波光荡漾。

一只修长的手掌忽而自海面探出,带动一片海水激荡,五指紧扣着一条三尺长的大鱼。

那鱼体长而侧扁,一身银亮的鳞片,鱼背生着暗色条纹,一口锋利的牙齿,吻尖极突。

容歌将十指相扣的手掌做枕,躺在地上,仰望着天际,眼前陡然一暗。

上空一张鱼脸,吻尖极突,锋利的牙齿狰狞露出。

玉白的面庞,滴滴坠水,一双沉寂的黑眸,静静地看着她。而那条鱼脸,极其巧妙地挡住了他下半张脸。

于是在容歌眼底,一张鱼脸,生了人眼,却如人般,直立而站,俯瞰着她。

容歌一个鲤鱼打挺自地面弹起,一拳直接挥上他眼窝,又惊又怕地骂道:“你是何方妖怪!”

那没有内力的一拳,着实令筋疲力尽地危长瀛始料未及。

他未等张口解释,容歌一拳再次砸向他眼窝,再次惊怕地骂道:“看我斩妖除魔!”

容歌收回拳头,又一次使出十成十的气力,攥紧了拳头,向他下腹打去。

拳风带动风声,在即将击打上他腹部的瞬间,被一个愤怒地大掌包裹住。

低沉的声音,带着难掩地怒气呵叱道:“阿九!”

容歌被他手掌包裹住拳头,疑惑地歪头看他,待辨认那张脸很是陌生后。

她另一拳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重重地击打上他腹下三寸处。

那位置,对于世间每个男儿而言,都是致命且脆弱地存在。

危长瀛面上猛一涨红,继而满面铁青,手中三尺大的鱼再难拿稳。

仙风道骨的天人风范,顷刻荡然无存。

他痛得躬下身,捂住下腹三寸处,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道:“本尊定要宰了你!”

容歌被那满是杀气的声音吓到,脑海顿时清明起来。

待看到面前人是危长瀛,她疑惑地挠头:“老道士,你怎么了”

侏儒大高个说到这里,觉自己脆弱之地有种臆想之疼,夹住双腿,对容歌道:“纪女侠,纪姑奶奶,不瞒您说,那神仙公子,没杀你,可见对您好得不能再好了。”

不管是谁家的公子,被那样击打在脆弱之处,能忍不住不杀人,必有圣人心胸。

显然侏儒大高个,低估了容歌的心性,一般人自是要忏悔的。

可容歌从不是一般人,莫说是脑袋糊涂时,让危长瀛做太监。她脑袋无比清醒时,也不止一次地那样干过。

她道:“可见你这小矮人当不了圣人,危长瀛是何等人,那是圣人。五国的圣人,有了那惹祸的根,难免有凡尘之欲。

朕乃天子,三年前便有了前瞻之眼。只可恨,当日朕失去了内力,不可让他真成太监,否则哪有今日之事。”

十三人围在她身侧,听她言那神仙公子是五国天师危长瀛,如遭晴天霹雳。又听她自称为朕,十三人同时向后跳了一步,既是震惊又是戒备地看她。

纵然是他们这隐居在深山老林的忘情山十三鬼,也曾听闻过五国圣人危长瀛的名讳。

那是百姓交口称赞,无不敬仰为神的人间神明。

至于容歌之名,他们也有耳闻,只不过那是遗臭万年的恶名。

世传并肩王之女容歌,十一岁认亲被圣祖帝封为与公主同尊的麒麟郡主。

十五岁再次返京,率十五万麒麟军平下二子夺嫡,怒斩言皇妃,逼圣祖帝改立二皇子顾成邺为东宫太子。

登基大典之上,圣祖帝封她为五国天下第一位以国为名的女亲王懿亲王。

五国天师危长瀛,更是向天下人宣昭收她为关门弟子。而她其实是地下第六国天雍教的少主太子,一人之身三国之势,风头无两。

这样风头正劲,她仗势作恶。上到王爷,下到百官,她看不顺眼,说杀人全家就杀人全家,就是连个猫儿狗儿都不放过。

忘情山十三鬼才到东坪府时,她恶名便已经从京城传到了各府各县。

至于后来之事,这十三人入了祀林山后,只偶尔下山一次。所闻她名,也不过是她又要杀谁,挑起了两国相争。

最近地龙翻身,十三人第一次一起下山,听百姓言她竟当真篡位登基成了女帝。

十三人白着脸,一起问:“你是陛下”

容歌本就无心瞒他们。

地龙翻身导致的瘟疫,那三十条狗只给她叼来三十根人骨头,想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她方才来时,在这小矮人口中听到,他自称喝了染瘟疫的水,只会拉肚子,并不会染疫。

容歌和颜悦色地端坐着,道:“朕便是大懿天子容歌。朕问你们,你们方才有人言,喝了染疫情的水,仅会拉肚子,对也不对”

十三人看着一身威势地女帝,双膝一软,俯身在地,低垂着头,诚实回道:“回陛下,正是。”

容歌看向门外逐渐昏暗的天际,缓慢地道:“你们在这山中居住,自知东坪府经历了地龙翻身。山下百姓十中仅存七已是不幸,又经大瘟疫,朕的几百万百姓,因这疫情死伤无数。

朕来这东坪府,便是为地龙翻身,大瘟疫而来。朕问你们,你们可是有什么特别之物,可解这瘟疫”

她声音清柔,再无方才那样喜怒无常地孩子气,语气间满是悲天悯人地帝王爱民之心。

十三人本是乱世中的江湖儿女,为生计所困才游走江湖。说是江湖儿女,其实与大多为生计奔跑的百姓并无不同。

只不过普通百姓干得是有本买卖,他们做得是无本买卖,过得是刀口舔血的生活。

于这乱世之中,仁义道德,只存在吃得饱饭,穿得暖衣的仕人之口。

仓癛实而知礼节。

倘若三餐无以为继,衣不蔽体,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为生存而行恶,只能怪帝王无能,逼他们落草为寇。

至于什么仁义道德,在生存面前,仅是空谈笑谈。

容歌知他们隐居,必然犯过大案,手染鲜血,是恶人,却对他们起不了怪责之心。

她不是自幼生于皇宫,只知阴谋诡计,不知人间疾苦的天子。而是走过江湖,看过百姓疾苦,深知百姓生计艰难的天子。

她自他们中而来,知他们心,有颗与百姓相同的同理心。

他们微微擡起头,看向她。

昏暗的正堂,一身红衣的少女端坐着,龙威深远,眉目悲悯,眺望着远处。

不知为何,他们明明一度险些死在她手里,却生不半分复仇之心。

或是因她是天子,是圣人之妻,更或他们自她的语气里,听出她的爱民之心。

涂了一脸厚重脂粉的大美人妇人,有些苦涩地笑了,道:“陛下,在忘情山还叫种情山之时,我们还是十四仙。

当年大懿才建国,仍是兵荒马乱,我们十三人做下不少恶事,也算遭了报应。

大哥为我兄妹十三人而死,我们幡然醒悟。不愿再过刀口舔血的生活,远离江湖隐居。

陛下若问,我们十三人为何不怕瘟疫。

民女大胆,只想求陛下一件事。您若应允,我们十三人愿为陛下献出解除瘟疫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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