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2/2)
他曾与另一个危长瀛有过约定。他还有四年时间,四年后,他再无机会赢他。
危长瀛俯瞰他一眼:“本尊在让你。”
他与许多人对弈,只他还算勉强,让他一局,是为让他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人生着实无趣,他想看看,卫东篱到底是因何在另一事上赢了他。
那是个瞎眼的,眼底没他,他只得看她眼底有的人。
卫东篱笑了一下,他更喜这个危长瀛。
那个危长瀛太过不像凡人,可也是那个不像凡人的危长瀛,赢得了他敬重。
他看过他两世路,世世皆苦,世世不得善终。
对这个有了些人气的危长瀛,他永远与他做不成朋友。他们彼此都知,他们因何成不了真正的朋友。
有些秘密,是不需说,便知的。
危长瀛撩袍坐在石棋盘前,道:“本尊琴艺不如你。”
这点他承认。
他不曾爱过天地,不曾爱过万民,甚至不曾爱过自己,弹不出他琴中的情。
一个从不知情的活死人,到底不如生而有情的人。
卫东篱来至棋盘前撩袍坐下,捏起一粒黑子,先落下一子。
危长瀛持黑子,随之跟进。
棋如天下,黑子总是先行,白子看似被动,却在谋而后定。
石棋棋格纵横十九道,道道玄妙,三尺之局,生死厮杀,往往动之一子,牵之一身。
卫东篱坚持一炷香,溃不成军,黑子被吃尽。
他将赢他那白棋自棋盘捏起,把玩在手。
“何为棋,本尊五岁第一次踏入藏书阁后,曾告诉过你,本尊记住了盘势,着法。这一百五十枚,每一枚在你手,在本尊之心。
你未曾下子,将下何处,已被本尊算出,所以你赢不了本尊。”
卫东篱看他:“百密必有一疏,你可算天,却算不得人心何往。”
前世的危长瀛步步谋划,谋天下也在谋她。
可谋天下的圣人,算漏了人心,所以他才能来到他徒面前。
他那样防备着顾成瑞,那样处罚过顾成邺,让他生不如死,却算漏了他会带他徒离开。
他也曾胜他半子,却到底是败了。
他是有情之人,一个有情之人,总胜不了无情之人。
除非,他能杀了他。
他笑:“清荷,天杀不了本尊,只她才可。”
他的那样往生,他不愿知,是因早知,他次次败于阿九之手。
她若死,他只得死。
她若生,他随她一起生。
他的生死,从不在天,而在阿九。
卫东篱站起了身:“她不爱你。”
危长瀛看着手中子,笑了一下:“那是以前,还需一年。那年阿九双十生辰,当对本尊有了怜悯之心。”
他的小阿九,要做他,行他要行之路,那时,便知他了。
纵然不是动心,至少不会这样决绝地拒绝他。
容歌想着前几日的场景,走了几步路,到底是走不下去了。
她回头去看发问的稚童,伸出两只手,指身侧的两人:“他们之间只能有一人皇后。”
她是想过纳男妃,甚至还答应过顾成瑞让他做皇贵妃,娶卫东篱做皇后。
可是她深感自己是没资格享受齐人之福的。
她得做个圣天子,她做女帝,卫东篱做皇后便可。
危长瀛擡手,握住她指向自己的手指,看稚童:“本尊娶过她,也可嫁她一次,做皇后。”
啜泣声戛然而止。
跪在地上的百姓,跟在三人身后的官员,只觉晴朗的天,劈下了一道霹雳。
这样骇人的话,竟然是天师亲口说出。
容歌的晴天霹雳许比他们更大,危长瀛这话一出口,她觉古往今来的雷,统统劈进了她脑海。
堂堂的天师危长瀛,竟然当着几十万百姓的面,要嫁他做皇后
容歌深感自己消受不了危长瀛的美人恩。
卫东篱惊诧看危长瀛。
他三世与他相识,万万想不到,这种话会从危长瀛口中说出。
那双清泠泠的眸子,自稚童身上移开,看卫东篱:“清荷不愿做皇后,本尊知。”
卫东篱紧抿了唇。
容歌被危长瀛握住手指,看卫东篱,眸底带着期许之色。
只要他吐出一个字,不管是与否,她现在就打死危长瀛,马上大宣天下娶他做皇后。
她期许看他,却迟迟未等他张口,吐出一个字。
容歌只得将自己的手指,自危长瀛手掌抽出,对百姓解释道:“朕的义父,咱大懿的太上皇,偶尔也会开些小玩笑。”
百姓们再次觉这晴天劈了雷霆万钧。
他们似乎忘了,天师危长瀛娶过陛下,可陛下硬说天师是他义父,还大宣了天下。
背着师傅与义父的名头,堂堂的圣人,当着他们面,竟然要嫁女帝做皇后。
在场之人,无不感双耳嗡鸣不断。
容歌在呆滞的百姓目送下,离开了东坪府。
她不是喜欢感伤的人,受不了煽情,这样离开最佳。
回京之路并不漫长。
沿途的百姓百里相送,她只能为他们留下一个卫东篱,一个南昌仁。
东坪府的天,有杨城并不是青天。那些污浊,需一个狠戾手段的南昌仁,还需一个能压制狠戾杀戮的帝师卫东篱。
杨州府知府在容歌走后,迟迟沉浸在震惊中无法回神。
第二日,南昌仁一张黑脸,笑眯眯的暗示他。他得了陛下之令,需要调查些什么东西,可完成差事,总要需要些助手。
杨州府知府,见他一张黑脸,也不知这位京城来的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陛下让他留下,他能理解,可帝师卫东篱,为什么留下
杨州府知府,躬身看卫东篱:“帝师,陛下怎舍您留下”
要他看,天师危长瀛,当不了陛下的皇后。这位才是被陛下承认的,未来的大懿皇后。
南昌仁深知卫东篱身份特殊,见杨州府知府先巴结卫东篱,也觉可理解。
这可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他主子的男人。
他忠于容歌一人,需忌惮些他主子的男人。
卫东篱淡淡道:“本官奉陛下之令,在三府中探查民情。”
杨州府知府,颇感摸不到头脑。
陛下可是在东坪府住了不少日子,这民情早应知了,怎还要帝师留下再探查一遍
这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况且,陛下当日让帝师监督他们将银两用于民生,他是在场的。
南昌仁解释道:“扬州府,你没懂陛下深意。陛下是让帝师监督你们,可你们都是清官,陛下是知道的。陛下这样说,是要帝师代陛下征兵。”
征兵
那不是兵部的事吗
况,天灾刚过,三府还需休养生息,陛下更应免三府兵役,怎会忽然征兵
杨州府知府看南昌仁:“南大人,下官着实不懂您意。”
按理说,他是个府尹,本不必对南昌仁这样自称下官的。可纵然他在扬州府,也是听过南昌仁的壮举的,这可是陛下的宠臣。
他自降身份,是明智之举。
南昌仁搂住他肩膀,笑道:“东坪府本官待腻了,你府可有好去处,本官需放松放松。”
这话,杨州府知府不点就透,都是在官场混的,有些话,自然要在温香软玉处询问。
他看了眼一身寒凉的卫东篱,小声问:“您说,下官可需带上帝师”
南昌仁脸吓白了,看了眼眉目微沉的卫东篱,对他谄媚一笑,这才对杨州府知府厉声喝道:“你想满门抄斩,本官还想保一家老小的性命!”
他主子的手段,他可是瞧见过的。
他若敢请卫东篱去那种地方,主子必会亲手剥了他全家老小的皮,将他们晒成人干。
说至此,他将杨州府知府,拉到一侧,低声道:“到了杨州府,伺候帝师的只能是小厮。若有一个女子敢出现帝师眼前,本官先宰了你,再去陛
他当日曾得容歌之令,在京城乔装成说书先生,大肆宣扬过卫东篱患有某种无法人道之病。
虽然被忠国公府的人狠狠打了一顿,却也成功让所有京城贵女,对他退避三舍。可这样并不够,他深谙容歌之心,于是用了不少计谋,成功将忠国公府的丫鬟们‘弄’走了。
卫东篱是他主子之人,他得保护卫东篱的清白之身。
杨州府知府面上没血色,这黑脸的是个狠人。
他想了想,道:“陛下在时,下官未来得禀告,您是京里来的,不知您可认识一个叫做安之意的人”
那人命硬着呢,还死不改口。口称认识天师危长瀛,认识懿亲王,也就是而今的女帝陛下。
他没敢真弄死他,留他一口气压在地牢,却忘了问天师与陛下,可识得此人。
南昌仁眸眼一亮:“你见过他!”
他主子讨厌安之意,他是知道的。
他若见过安之意,他可需好生为他主子出下气了……